见的、从未示人的柔软。
风很大,吹动他的衣袂。
他就那样站着,捧着那缕头发,很久很久。
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,久到远处开始掌灯。
然后他将那缕头发小心收好,放入贴胸的暗袋。
与那些父亲留下的信,放在一处。
“谢停云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?”
“多谢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微凉。
她握紧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。
十一月十九。
谢停云开始整理芸娘的旧物。
她把那些衣裳一件一件叠好,用熏香熏过,再放回箱子里。她把那对玉镯擦拭干净,放在锦盒里。她把那面铜镜擦亮,摆在书案上。她把那本《诗经》一页一页翻过,把那些她认得的、不认得的字,一个一个抄下来。
沈砚有时候会过来,坐在旁边看着。
她不说话,他也不说话。
只有翻书的声音,和窗外的风声。
有一天,她翻到《诗经》里的一页,忽然停住了。
那页上,有人用极淡的墨写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今日芸娘说想吃桂花糕。我去买了。她吃得很开心,嘴角沾了屑,像个小孩子。”
是沈砚父亲的字迹。
谢停云看着那行字,轻轻笑了一下。
沈砚凑过来看。
“写的什么?”
谢停云指了指那行字。
沈砚看了,沉默片刻。
然后他也轻轻笑了一下。
很淡,很轻,像一片落叶。
“我父亲,”他说,“原来也会说这种话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什么话?”
沈砚想了想。
“就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像小孩子的话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继续翻那本书。
又翻了几页,又看见一行——
“芸娘今日教我认字。我认错了,她笑得直不起腰。我说,你笑什么?她说,笑你笨。我说,那你教我。她说,好。”
谢停云看着那行字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想起沈砚教她认那些旧卷宗上的字。
她认错了,他也是这样看着她,轻轻弯一下唇角。
原来这种事,也是会遗传的。
她将那句话抄了下来。
抄完,她抬起头,看着沈砚。
“你父亲很爱你母亲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。”
沈砚微微一怔。
“什么?”
谢停云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低下头,继续抄那些字。
但沈砚看见了。
看见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光。
他忽然想,原来被人说“你也是”,是这种感觉。
十一月二十。
谢停云收到一封信。
信是从谢府送来的,是谢允执的亲笔。
信上说了几件事——
第一,那四个北镇司的暗桩已经处置了。两个被押送官府,两个在反抗中被杀。
第二,赵无咎的病情稳住了。大夫说,好好养着,还能活几年。
第三,族里那些签了联名信的人,该罚的都罚了。三叔公被逐出族谱,其余人罚了银子、禁了足。
第四——
谢允执写道:
“母亲旧居的梅花开了。今年开得早,满树都是。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?”
谢停云握着那封信,很久很久。
梅花开了。
母亲种的那株梅。
每年冬天都会开。
今年开得早。
她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谢府的梅花开了。
满树都是。
她将那封信折好,收入袖中。
十一月二十一。
谢停云回了谢府。
沈砚送她到东角门外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他问。
谢停云想了想。
“住一晚。明天回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好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
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。
“可以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然后她弯腰登车。
车帘垂落的瞬间,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,望着她。
马车辚辚,驶向谢府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心里很安稳。
谢府的梅花真的开了。
满树都是。
浅粉色的,密密匝匝,缀满了枝头。有些已经全开了,花瓣舒展,露出嫩黄的蕊。有些还是花苞,鼓鼓的,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。
谢停云站在树下,仰着头,看了很久。
谢允执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,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影。
“母亲若在,”谢停云忽然开口,“会很高兴。”
谢允执点头。
“她最喜欢这株梅。”
谢停云伸出手,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小的花苞。
软软的,凉凉的,像一个小小的梦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——
“梅树一年只开一次花。花期很短。但你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,那一次,就够记一辈子。”
她收回手。
“兄长,”她说,“我想剪几枝,带回去。”
谢允执看着她。
“带回去?放哪?”
谢停云望着那株梅。
“插在瓶里。”她说,“放在窗前。”
谢允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发间那枚青玉簪,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,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、温润的光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剪了三枝。
一枝最盛的,花团锦簇。
一枝半开的,花苞鼓鼓。
一枝含苞的,只有几粒小小的、粉色的点。
她用湿布包了根部,小心地放进一只青瓷瓶里。
然后她捧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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