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那样站在廊下,并肩望着那株晚雪。
很久很久。
十一月十七。
谢停云去了沈府的祠堂。
这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来这个地方。
祠堂不大,却极庄严。正中供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密密麻麻,一排一排,像沉默的士兵。
沈砚母亲的牌位在偏殿。
谢停云站在那块牌位前,看了很久。
牌位上写着——
“先妣沈门秦氏孺人之灵位”。
没有名字。
只有“秦氏”。
谢停云看着那几个字,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想起自己的母亲。母亲死后,父亲立的牌位上写的是“先妣谢门沈氏孺人之灵位”。
也是没有名字。
只有“沈氏”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些话——
“娘姓沈。沈家的沈。”
“娘身上流着沈家的血。”
母亲活着的时候,是沈家的人,是谢家的人,是妻子,是母亲。
唯独不是她自己。
死了之后,连名字都没有了。
只有“沈氏”。
谢停云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。
纸上是她昨夜写的几个字——
“秦氏芸娘”。
芸娘。
这是她从叔公那里问出来的。
沈砚母亲的名字。
她将那张纸折好,轻轻放在牌位前。
“伯母,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我叫谢停云。沈砚的朋友。”
“我来看看您。”
“您的儿子很好。他查了十年,查出了真相。他救了很多人,也救了自己。”
“他有时候会想起您。虽然他不记得您,但他在想。”
“以后每年的今天,我都会来看您。”
“带您喜欢的花。”
她不知道芸娘喜欢什么花。
但她会查。
她会查出来的。
她在牌位前站了很久。
久到香燃尽了,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。
然后她转身,走了出去。
院门外,沈砚站在那里。
他不知何时来的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她。
谢停云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微凉。
她握紧。
两人就这样站着,在祠堂的偏殿门外。
雪花又开始飘了。
细细碎碎的,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?”谢停云问。
沈砚望着偏殿的方向。
“猜的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沈砚忽然开口。
“她叫芸娘。”
谢停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你问叔公的?”
谢停云点头。
沈砚沉默片刻。
“我从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小到大,我只知道她叫母亲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以后你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沈砚看着她。
“芸娘。”
他轻轻念了一遍。
“芸娘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深,很静。
但那双眼睛的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。
很轻,很淡。
像雪夜里的一盏灯。
十一月十八。
谢停云去了沈府的内库房。
那里收藏着沈家历代的女眷旧物——衣裳、首饰、书册、信札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碎东西。
守库房的老仆听说是来找砚少爷母亲的旧物,沉默了很久,然后打开最里面的一只箱子。
“这是夫人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夫人走后,老爷让人收起来的,不许任何人动。”
谢停云蹲在箱子前,一件一件地看。
有几件衣裳,料子很好,样式却是二十年前的旧款。有一对玉镯,成色不如她腕间这对,却也温润。有一面铜镜,镜背刻着一枝梅花。有一本书,是《诗经》,扉页上有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——
“赠芸娘。愿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”
没有落款。
但她认得那笔迹。
是沈砚父亲的字。
谢停云看着那行字,很久很久。
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
那是《诗经》里的句子,写的是夫妻恩爱,白头偕老。
他写这句话的时候,一定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。
他不知道,三年后她就死了。
他不知道,自己也会在几年后死在谢家码头。
他不知道,他们的儿子会一个人追查十年。
谢停云将那本书轻轻合上,放在一边。
箱子最底下,压着一只小小的锦囊。
她打开。
里面是一缕头发。
用红绳系着,细细的一缕,已经有些发黄。
头发旁边,有一张纸条——
“芸娘临去前剪下的。留给孩子。”
是沈砚父亲的字迹。
谢停云捧着那缕头发,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是沈砚母亲的头发。
她临死前剪下来的。
留给孩子的。
留给她从未见过长大模样的孩子。
谢停云将那缕头发轻轻放回锦囊,又将锦囊收入袖中。
她站起身,走出库房。
沈砚还站在外面等她。
见她出来,他迎上来。
“找到了什么?”
谢停云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,放入他掌心。
沈砚低头,看着那只锦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你母亲的头发。”
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那只锦囊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打开,取出那缕头发。
细细的一缕,用红绳系着,已经有些发黄。
他捧着那缕头发,一动不动。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看着他眼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,看着那伤口深处隐约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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