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破开云层,从东胜神州的边界一路向西。
舟身通体漆黑,是九倾仙子临行前留给赵辰安的一件地品法器,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,穿越两大州之间的虚空裂隙只用了不到半个月。
赵辰安站在舟头,风从正面灌过来,把深青色外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和河流,地貌从东胜神州特有的紫色山岩逐渐过渡为地域常见的灰褐色丘陵。
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。
叶盛凌坐在舟尾,无痕剑横放在膝头,剑身上映出天边流云的倒影。
她的眼睛闭着,长发在风中扬起,面容沉静。
赵辰安的目光从脚下的山川上收回来,转头看了一眼叶盛凌。
“快到地域了。”
叶盛凌的眼睛没有睁开,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赵辰安的手指搭在舟舷的边沿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三年。
他离开大周的时候,赵霄刚满月不久,赵澜玉还在襁褓里,赵紫星站都站不稳,赵鼎整天盯着风铃发呆。
现在回去,最大的孩子该有四岁了。
他的手指在舟舷上停住,指节收紧了一分。
飞舟在第十八天的午后掠过地域的边界。
赵辰安站在舟头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山,不是河,而是一面旗帜。
大周的旗帜。
黑底金龙,立在一座城池的最高处,被风扯得笔直。
他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座城池的位置,按照他离开时的记忆,应该属于大夏皇朝的领土。
飞舟继续前行。
第二座城池。
第三座。
第四座。
每一座城池的最高处,都飘着大周的旗帜。
赵辰安的手指从舟舷上抬起来,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张开,又缓缓攥紧。
叶盛凌的眼睛睁开了,无痕剑在她膝头转了半圈。
她的目光从舟舷外扫过,落在那些城池上。
“版图变了。”
赵辰安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城池,往更远的方向看去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还有更多的大周旗帜。
下了飞舟,两人来到最近的城市。
城镇的名字叫嘉玉城。
赵辰安记得这个名字。
三年前他离开大周的时候,嘉玉城还是大夏皇朝南境三州的门户重镇。
现在城门上方挂着的匾额还是那块,但匾额两侧多了两面大周的旗帜,旗面崭新,金龙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光。
城门口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,有商队的马车,有背着竹篓的农人,有挎着刀的巡城士卒。
士卒穿的是大周的制式甲胄。
赵辰安和叶盛凌走进城门。
没有人认出他们。
一个深青色外袍的年轻人,一个冷面佩剑的女子,在这种边境城镇里并不算惹眼。
城内的主街上,两侧是商铺和酒楼,招幌在风中晃动。
靠近城中心的位置,有一家茶馆,二楼的窗户敞着,茶香和人声从里面飘出来。
赵辰安抬脚上了二楼。
叶盛凌跟在他身后,无痕剑的剑柄在她肩头露出一截,寒光内敛。
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空桌,赵辰安坐下来,叫了一壶茶。
隔壁桌坐着三个中年商人,正端着茶碗聊天。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听清。
“——你们听说了没?朝廷又拿下了两个州,大夏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。”
“何止两个州。我上个月从北边过来,一路走了七天,全是大周的地盘。三年前那会儿,走一天就到大夏的边境了。”
“大夏那帮人自己打自己,三个王爷抢皇位抢了两年多,听说死了十几万人。”
“陛下在边境捡便宜,一座城一座城地吃下去,大夏的将领根本顾不上。”
赵辰安的手指在茶碗的边沿上转了一圈。
第三个商人压低了声音,但在赵辰安的四极境修为面前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们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?不光是打下来的地盘大,关键是打下来之后治得好。”
“我走了这么多城,你猜怎么着?税制统一,官吏清廉,路上连个敢多收过路费的关卡都没有。”
“商税改了,比大夏那边低了整整三成。”
“我做了二十年买卖,头一回觉得做生意痛快。”
另一个商人接过话头。
“那是朝中有高人。”
“听说是魏王府那位柳夫人主持的改革,稷下学宫出来的人,手段厉害。”
“底下的官员被换了一大批,贪的全砍了,庸的全撤了。”
“我在永安城认识一个县令,之前贪得无厌,现在?人头挂在城门口三天才摘下来。”
赵辰安端起茶碗,茶水滚烫,他没有喝,只是把碗沿搁在嘴唇边。
柳若霜。
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。
隔壁桌的话题还在继续。
“北边的消息你们听了没?”
“草原那边?听说了,整个北方草原都归大周了。”
“什么'都归大周了',你说得太简单了。”
“我有个兄弟在北境做皮毛生意,他亲眼看到的。”
那个商人放下茶碗,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两个女人。就两个女人,把整个草原收拾了。”
赵辰安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住了。
“一个是天狼部落出来的圣女,嫁给了魏王殿下,草原上的人都认她。”
“她走一个部落,谈一个部落,用的全是草原人自己的规矩和话术,那些老头人根本说不过她。”
“另一个是李大将军的闺女,将门之后,脾气大的吓人。”
“遇到不服的部落,她一个人带几百骑兵冲过去,打完了继续谈。”
“三年下来,北方草原三百多个部落,除了几个跑到更北边冰原上的,全部归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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