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巷子很静,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破窗纸的哗啦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……哭声?
他眉头一皱,推开门走出去。月光下,巷子空荡荡的,只有散落的破碗和纸钱在风里打转。但那哭声还在,细细的,断断续续的,像猫叫,又像婴啼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凌霄回头。
林见鹿也听到了。她跟出来,循着哭声的方向望去——是巷子深处,最里面那间屋子。那屋子比其他的都大些,门楣上还挂着半块牌匾,能看清一个“祠”字。
是个祠堂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凌霄握紧短刀,率先朝祠堂走去。林见鹿跟在后面,手里扣着银针。
祠堂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。不是蜡烛或油灯的光,是那种幽幽的、泛着绿色的磷火,在黑暗里明灭不定。
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近了听,才发现不是一个人在哭,是好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哭得凄凄切切,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凌霄轻轻推开门。吱呀一声,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祠堂里很空旷,正中摆着几十个牌位,牌位前点着几盏长明灯——灯油早就干了,灯芯烧成了焦炭。那些幽幽的磷火,来自地上散落的骨头。人骨,很多,堆在墙角,像座小山。骨头表面泛着诡异的绿光,是磷火在燃烧。
而在骨头堆旁,蜷缩着几个人。
五个,不,六个。有男有女,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。他们蜷缩在一起,背靠着背,像受惊的兽群。看见凌霄和林见鹿进来,他们齐齐抬头,眼睛里没有神采,只有麻木的恐惧。
最老的是个老妇人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裹,包裹里露出一截小小的、干枯的手臂——是个婴儿的尸骸。她在哭,但发不出声音,只有干瘪的嘴唇在颤抖。
年轻些的是个中年男人,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断口处胡乱缠着脏布,布已经黑透了,散发着恶臭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,死死盯着凌霄和林见鹿,眼神凶狠,但握刀的手在发抖。
还有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挺着大肚子,看样子有七八个月身孕了。她缩在墙角,双手护着肚子,眼神空洞,嘴里喃喃念着什么。
另外三个是半大孩子,两男一女,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,最小的只有五六岁。他们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“你们……”林见鹿开口,声音艰涩,“还活着?”
那断腿男人忽然嘶吼一声,举起菜刀就扑了过来。但他腿脚不便,扑到一半就摔倒在地,菜刀脱手飞出,哐当一声砸在骨堆上。
凌霄没动,只是冷冷看着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们……”那年轻女人忽然哭出声来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,“我们……我们没病……真的没病……”
林见鹿心头一颤。她走过去,蹲在女人面前,柔声道:“我们不是来杀人的。你们是这条巷子的住户?”
女人惊恐地看着她,又看看她身后握刀的凌霄,拼命点头,又摇头,语无伦次:“是……不是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没染病……是那些人……他们给我们下毒……下毒……”
“谁给你们下毒?”林见鹿追问。
“穿黑衣服的……脸上蒙着布……每天晚上来……往井里倒东西……往米缸里撒粉末……”女人说着,浑身发抖,“我男人……我男人喝了井水,第二天就咳血……第三天就死了……我公婆也死了……只剩下我们……”
她指着地上那个老妇人:“王婆婆的孙子,才三个月,喝了米汤就没了……她抱着孙子,不肯埋,说孙子还会醒……”
又指向断腿男人:“李大哥的腿,是被那些黑衣人打断的……他想冲出去报官……”
最后指向那三个孩子:“狗蛋、丫丫、小栓子……爹娘都死了,躲在祠堂里,靠吃供品活到现在……”
林见鹿听着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她看着这些幸存者,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、麻木、绝望,想起抄本上那些冰冷的数字——“三百七十一人,亡三百六十八人”。
原来剩下的三人,不是全死了。还有六个,躲在这里,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。
“你们躲了多久了?”她问。
“一个多月……”女人喃喃道,“从巷子被封就躲在这儿……外面的人进不来,我们也出不去……吃的快没了,水也快没了……”
林见鹿回头看向凌霄。凌霄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干粮——是白怜生给的几张饼,硬邦邦的,但能充饥。他把饼掰成小块,分给那几个人。
几个孩子抢得最凶,狼吞虎咽,差点噎着。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饼,却掰下一小块,塞进怀里婴儿的嘴里——那婴儿早就死了,尸体都干了,她却还当孩子活着。
断腿男人没接饼,只是死死盯着凌霄: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人?”
“逃难的。”凌霄道,“被仇家追杀,躲到这里。”
“仇家?”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,“什么仇家?”
“灭门之仇。”林见鹿接口,她看着男人,“给我们下毒的,和给你们下毒的,可能是同一批人。”
男人的眼神变了。他撑着地坐起来,死死盯着林见鹿的脸——她左脸的毒疮虽然敷了药,但依然狰狞可怖。
“你的脸……”他哑声道。
“我自己弄的。”林见鹿坦然道,“为了活命。”
男人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:“活命……哈哈哈……活命……这条巷子三百多人,都想活命,可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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