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裹着厉气灌入,烛火惊惶乱颤。
屏风上那对缱绻人影,骤然惊散,暗影踉跄坐起,明影慌忙躲向暗影身后。
衣帛窸窣慌乱掩体之际,惊喘低呼猝然划破暖室,满室旖旎顷刻碎作狼藉。
刘启未连声哀告:“误会!官爷,这是误会啊!”
女子双手死死掩住面容,呜咽啼哭声随之而起。
矮个衙役伸手将刘启未从女子身后拽出,反复仔细比对,确定并非通缉令上的贼人,又与同伴在雅室中翻找一阵,全无线索,便知是被那哑女戏弄了。
可官差的面子却不能折,为首那个把刀鞘往地上一顿,厉声喝道:
“方才分明瞧见有个人影闪进来,说,你们将那贼子藏到何处了?”
刘启未早已吓得腿软,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连磕响头:
“草民实在不知……定是有仇人恶意报复,大人可要替草民主持公道……”
说话间,悄悄将一张十两的银票塞进矮个衙役的手中。
这番动静惊动了邻近几间雅室,已有三五客人聚在门外探头探脑,隔着屏风,一高个玄衣男子道:
“这男子的身形倒是像刘家四公子刘启朱”。
刘启朱是刘启未的弟弟,身形与刘启未有七分像,整日游手好闲、是暄陵各大青楼间,人人皆知的恩客。
刘启未听得此话,心头稍定,忙扯过衣物掩住头脸,连连叩首:
“草民刘启朱实是冤枉……”
人群中忽有人高声道:“他既自称刘启朱,那定不是刘启朱本人!不如我们去看看,是谁污了刘四公子的清誉。”
话音未落,已有好事者挤过屏风,想要扯开衣物看个究竟。
刘启未浑身抖如筛糠,将头埋得更低,死死用衣物捂住面容,哀嚎声声。
想到这两日砚瑞便要抵达暄陵,若此事传进她耳中,自己这两年苦心经营的前程怕是要毁于一旦。
还有清辞——倘若她知晓今夜丑态,两人之间恐怕也再难转圜。
到头来,身边竟只剩这个从青楼赎出的女子……
他胸口发闷,眼前一阵昏黑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两名衙役将银票纳入袖中,目光掠过刘启未那张苍白无神的面容,心中生出些许不忍。
他们转身将看热闹的人群逐出雅室,侧身退出门外,掩上门扉,临了扬声补了句:
“刘公子,船快靠岸了,您……抓紧些。”
门外众人闻得这句意味不明的催促,顿时又是一片窃窃私语,低笑声隔着门板越传越远……
画舫甲板上,清辞候在主舷门旁,蹙眉望着雾气沉沉的河面。
她原已将时辰掐算妥当,本可在衙役察觉前脱身而去,偏逢运河起雾,画舫行得迟缓——这片刻耽搁,惹得她心头擂动,扑通乱响。
雾霭沉沉的夜色里,船身终于轻震,靠了岸。
清辞方踏上码头石板,手腕便是一紧,她回头,正对上那两个衙役沉沉的脸。
此事二人本欲作罢,奈何收了刘启未二十两银票。
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!
此刻找上门来,便是要同这哑女“比划”个清楚——顺带再敲她一笔银钱,方不枉今夜这一场好戏。
他们本想着再借势恐吓一番,好歹与这琴娘也春宵一度,占个便宜再走。
谁知月光底下定睛一瞧——啧啧!
那张脸,实在是无从下口!
女子丑陋本无罪,可生得这般粗鄙,还敢调皮任性,那便是不懂规矩了。
定要叫她吃些苦头才是!
清辞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,不由分说便往衙门方向拽。
她乖顺地跟着两人,心思飞转——眼下最要紧的,是绝不能泄露身份,更不能让旁人瞧出自己不是聋哑人,砸了人家画舫的牌子。
逃跑自然是上上策,可该如何跑……
码头离衙门不过半刻钟的脚程,她还在冥思苦想中,那扇乌沉沉的大门已近在眼前。
清辞的心已坠入谷底,进了衙门,到处都是衙役,怕是再也跑不掉了。
心灰意冷间,却忽见府衙石阶前立着一道清癯挺拔的身影,正是程砚修。
江南科场案震动朝野,这位刑部侍郎奉旨来暄陵督办此案,月余来一直客居在清辞舅舅刘余黔府中。
雾色重重,看不真切面容,但那道朗逸挺拔的身影在暄陵城中实在少有,只能是他。
若得他开口,今日困局必能化解。
心念电转间,她身子一软,斜斜向右侧衙役倒去,开始剧烈抽搐。
两名衙役不疑有诈,下意识松手欲探问情状。
清辞趁势挣脱,提着裙裾便朝那道青衫身影奔去。
待衙役反应过来,清辞已跪倒在薛松面前——
膝下青石板冷硬,眼前正横着一柄雪亮的剑,月光泻在剑身上,冷浸浸如一泓秋水。
薛松本是程砚修的贴身随从,见有人疾冲而来,当即拔剑护在大人身前。
剑光清寒,映出来人面容——薛松只觉这女子似有几分眼熟。
程砚修亦垂眸看去。
月光下,那张脸的轮廓依稀像是寄居在姑父刘余黔府中的江清辞,可横看竖看又都不是她。
实在是太丑了!
他倒吸一口凉气,凝神再辨:
确是清辞,只是……她的双眼皮和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哪里去了?
她脸上的疤痕与胎记又是哪儿来的?
他脑中忽又浮现方才清辞倒向衙役的情状——她在做甚?
这般模样都不忘媚态引诱?!
她着实小瞧了自己乔装的本事!
程砚修眸中凝起一层寒霜。
两名衙役也飞奔跪倒在程砚修面前,自扇耳光啪啪作响,口中不停告饶:
“小的该死!押解之人冲撞了程大人,求大人恕罪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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