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但他不满足,他嫉妒驻守长安的杨师厚。
他要生擒刘知俊,让洛阳城里的主上看看,谁才是大梁第一名将!
一名老校尉抹着脸上的黄沙,苦苦劝谏:“统军,刘知俊号称‘狡兔’,撤军极快。”
“咱们为了急行军,已经将辎重和重甲都丢在了三十里外。”
“将士们两天只吃了一顿干粮,人困马乏,这峡谷地势险恶,恐有埋伏啊!”
康怀贞马鞭一指,厉声喝骂:“蠢材!兵贵神速!”
“刘知俊那逆贼如丧家之犬,只顾着逃命回老巢,哪有胆子回头咬人?”
“传令全军,疾行通过长城岭,第一个斩杀刘知俊者,赏千金,官升三级!”
在金钱的刺激和将令的催逼下。
疲惫不堪的梁军只能咬紧牙关,拖着长枪。
跌跌撞撞地向峡谷深处钻去。
他们却没有看到。
在长城岭那高耸入云的崖壁之巅。
一双冰冷如死神的眼睛,已经盯了他们整整三个时辰。
刘知俊没有戴兜鍪。
满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狂舞。
他手里按着一柄斑驳的陌刀。
脚边,是数千名屏息凝神、手持强弩和撬棍的关西悍卒。
刘知俊俯视着下方像蚂蚁一样拥挤在狭窄过道里的梁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:“康怀贞这个靠献婆娘上位的废物,也敢来捋捋老子的虎须?”
他打老了仗,最懂骄兵必败的道理。
撤军灵州是假,诱敌深入才是真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感受着谷底风向的变化。
当梁军的中军大纛彻底进入伏击圈最核心的地段时。
刘知俊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陌刀。
一声令下,宛如修罗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:“砸碎他们。”
“轰隆隆——”
崖壁两侧。
数以万计的滚木和磨盘大小的礌石,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,轰然砸下!
凄厉的惨叫声还未传开,便被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:“敌袭!有伏伏——”
几百斤重的礌石砸入密集的人群中。
瞬间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。
失去了重甲防护的梁军士兵,在这种天灾般的打击下,连人带马被砸成了一滩滩肉泥。
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。
将黄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紧接着是遮天蔽日的破甲弩箭。
如同密集的毒雨,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四处乱窜的生命。
峡谷太窄了。
前方被堵,后方拥挤。
五万梁军成了被困在瓮中之鳖。
康怀贞披头散发地在乱军中嘶吼:“不要乱!结阵!举盾!”
但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这支军队的理智。
甚至有士兵为了逃命,开始挥刀砍杀挡路的同袍。
刘知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,随后翻身上马,拔出横刀:“关西的好儿郎们,随本将下去,割草!”
两万养精蓄锐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泥石流。
从斜坡上俯冲而下。
彻底将大梁的开国精锐踩碎在了黄土之中。
长城岭一战,血流漂杵。
五万大军灰飞烟灭。
康怀贞换上小卒的衣甲,仅带十余骑在死人堆里爬出,连夜逃窜。
消息传回千里之外的大梁都城洛阳。
建昌殿内。
地龙烧得滚烫。
却驱不散那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老人膏肓之气与药苦味。
大梁皇帝朱温。
这位曾经吞并中原、终结了大唐两百余年国祚的一代枭雄。
此刻正毫无威仪地瘫软在龙榻上。
他的身躯因长期的酒色掏空和重病折磨,已经浮肿不堪。
眼窝深陷。
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透着令人胆寒的恶狼光芒。
两名战战兢兢的绝色宫女正跪在榻前。
用金勺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着苦涩的汤药。
一名老内侍捧着沾染着汗水与泥污的铜管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。
他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:“陛下……西北……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情……”
朱温一把推开药碗,一把夺过竹筒。
枯瘦的手指撕开火漆。
他的目光在绢帛上快速扫过。
下一瞬。
朱温那张灰败的脸庞猛地涨成了紫红色。
额头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。
朱温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:“五万大军……全军覆没?康怀贞……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废物!误朕!误朕啊!!!”
他只觉胸中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。
“噗”的一声,一口黑血猛地喷涌而出。
将面前那名宫女的罗裙喷得点点猩红。
内侍和宫女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:“陛下息怒!”
但吐血并没有让朱温虚弱。
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疯魔的嗜血残暴。
他一把推开搀扶的宫女。
连鞋都没穿。
赤着脚冲到大殿角落,抽出架子上的天子御剑。
疯癫的朱温挥舞着长剑,像个失去理智的屠夫一般嘶吼:“逆贼!全是逆贼!康怀贞该死!刘知俊更该死!连你们这些贱婢也敢看朕的笑话!”
他一剑将刚才喂药的宫女劈翻在地。
大殿内顿时尖叫连连。
朱温追着那些内侍和宫女疯狂砍杀。
直到砍卷了剑刃,砍得满殿鲜血淋漓。
才脱力地拄着剑,在血泊中剧烈地喘息。
而在这场宫廷血腥之外。
建昌殿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下,大梁的群臣正站在凛冽的风雪中。
听着殿内传出的惨叫与怒骂。
大梁的擎天玉柱、敬翔和李振两位谋国老臣对视一眼。
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悲凉与绝望。
李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,声音微不可闻地叹息:“主上嗜杀无度,视臣如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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