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拿起血压计重新测量,听诊器里传来的柯氏音变得微弱而遥远,水银柱无声地快速跌落——血压骤降,75/45mmhg。
“平车,急诊手术!”许文元大声吼道。
然而,却没人搭理他,一个年轻护士怔怔的看着许文元,有点嫌弃,像是看个傻子。
……
“两万,小许喊什么呢?”
值班室里,烟雾缭绕,麻将哗啦哗啦响着,一人听到外面的声音问道。
“好像是说患者要急诊手术吧。”
“嗤~”李主任冷笑,“三条。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,跟有病似的。”
“小许是油田委培的研究生,本来觉得他挺机灵的,现在看的确是个书呆子。”
“孙老师,患者没事吧。”李主任问道。
“b超报的未见异常,没事。”孙医生回答道。
对于被称呼孙老师这种戏谑的调侃,他早都习以为常。
“让许文元折腾吧,要是闹出事,正好一脚把他踢走……三万。”
“主任,你什么时候上?”
“就算是真破了,也就是个普通的脾破裂,孙老师上吧。”李主任今天手气好,不想离开牌桌。
“对了,告诉他让他先上,手术通知单签字一会我签。”
几人猛抬头,看着李主任。
……
许文元招呼了李主任和各位上级医生一声,推着患者直奔手术室。
有些事情已经刻在骨子里,是那么的明显,以至于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。
好在麻醉医生还算是靠谱,第一时间麻醉,摆好体位。
“小许,手术谁做?”麻醉医生问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许文元都想走了,可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那几个老逼登不会光顾着打麻将,不来做手术吧。
艹!
都特么什么事儿。
打了个电话,李主任让自己先做。
许文元表示很无奈。
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,自己就是个住院医,脾破裂这种级别的手术按照规定自己最多做一助。
虽然许文元对这种小手术手拿把掐,
虽然许文元也并不在意什么规定,
但李主任他们的态度让许文元有些恼火。
就知道打麻将,这还算是医生么。而且给自己挖了坑,手术通知单没上级医生签字,只是口头通知。
许文元不在意,就觉得有点恶心。
“小许,你小心点。”麻醉医生低声说道。
他给许文元使了个眼色。
许文元也知道问题所在,自己在医院里相当被动。他们可以不当人,自己不行。
眼前这油二院是什么光景?
昏暗的走廊,斑驳的墙裙,连台像样的监护仪都没有。
医生在值班室里吞云吐雾、搓着麻将就能把急诊患者打发走。
一张漏洞百出、连迟发性脾包膜下血肿都看不出来的黑白B超单,就能被当成无事的铁证。
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将就、凑合、粗糙的气息。
许文元对这里岂止是不满意,他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,像飞鸟被投进锈迹斑斑的铁笼,浑身的羽毛都支棱着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这里的思维模式、工作节奏、甚至对疾病的态度,都和他被严格训练出的专业认知格格不入。
但此刻,无影灯已经打开,惨白的光照在患者愈发青白的脸上。
“小许,李主任说你先开皮,他们马上就上。”巡回护士又打了一个电话后回来说道。
虽然想走,但许文元知道自己要是走了的话,患者可能半个小时后就没命了,活生生出血出死。
上吧,他转身去洗手。
1999年的油田第二医院,洗手还是老法子。
拧开锈迹斑斑的铜制水龙头,用脚踏板控制水流——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,得找准力道。
水是凉的自来水,没有恒温装置。
墙上的壁挂式铁盒里装着褐黄色的硬毛刷子,旁边是淡黄色的肥皂液,盛在一个广口玻璃瓶里,插着一根公共使用的搅拌棍。
许文元挤了些肥皂液在刷毛上,那味道很原始,带着一股强烈的碱性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。
洗手从指尖开始。
他用刷子仔细地、有力地刷过每一根手指的甲缝、指背、指蹼,然后是手掌、手背,再向上刷到前臂的三分之二处。
刷毛有些硬,刮在皮肤上沙沙作响,皮肤很快泛起一层红色。
这是一个严格、耗时、且不容半点马虎的程序,每一步的时间、顺序、范围,都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。
水哗哗地流着,他机械地重复着刷洗、冲洗的动作。
在刷手的时间里,许文元已经确定了一些事情。
应该不是梦,而是自己真的重生了。
许文元用无菌巾擦干手臂,转身用背顶开手术室的门。
器械护士递过消毒弯盘和卵圆钳。
他接过来,夹起浸透碘伏的纱布,从患者腹部预定切口的中心开始,由内向外,呈同心圆状消毒皮肤。
碘伏的暗棕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一遍,两遍,三遍,范围逐次扩大,直至足够。
“无菌巾。”他说道。
器械护士将四块折叠好的无菌治疗巾逐一递给他。
许文元动作沉稳精确。他先拿起第一块治疗巾,将其三分之一反折,反折边朝向自己,铺在对侧。
接着铺切口下方,然后是切口上方,最后铺靠近自己的一侧。
四块治疗巾形成一个矩形的无菌窗口,准确暴露切口区域。每一步,无菌巾的内缘都紧贴、略微覆盖住前一块的边缘,确保严丝合缝。
“小许,就你铺单子慢。”巡回护士斥道。
“那是正规,怎么能说慢呢。”麻醉医生替许文元辩解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