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飓风。
我忽然想,如果现在来一场飓风,把我也抹去,把这一切都抹去,是不是更好?
没有痛苦,没有记忆,没有“我”。
只有空。
只有无。
只有彻底的,绝对的,永恒的静。
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丝……安慰。是的,安慰。就像在冰冷的深渊里,看到了一线光。即使是毁灭的光,也是光。
我慢慢地坐直身体。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天亮了。灰白的光,从窗户透进来,给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蒙上一层惨淡的色泽。
我打开台灯。黄色的光,照亮了书桌的这一角。照亮了那张写满日期和名字的纸,照亮了那张粉色的便签,照亮了那些眼泪的痕迹,照亮了那句“过去都是假的”。
我看着这一切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我慢慢地,慢慢地,把手伸向抽屉。
打开。
最里面,有一个铁盒子。旧了,生了锈。我把它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:几枚硬币,一把旧钥匙,一个坏掉的手表,还有一些……药瓶。
安眠药。是若宁最后那段时间开的。她走了以后,我没扔。不知道为什么没扔。也许,潜意识里,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我把药瓶拿出来。拧开。白色的药片,小小的,圆圆的。像糖果。
我数了数。还有二十三片。
够了。
我拧上瓶盖。把药瓶握在手里。塑料的瓶子,很轻。
我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接了一杯水。玻璃杯,透明的,冰凉的水。
我端着水,回到书桌前。坐下。
把药瓶放在桌上。水杯放在旁边。
然后,我重新拿起笔。在新的一页纸上,写:
“遗书。”
停住。
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,写:
“给谁?”
给谁?
父母?不在了。
姐姐?不在了。
妹妹?不在了。
若宁?不在了。
夏天?不在了。
编辑?朋友?远房亲戚?
谁会在乎?
谁会真的在乎,一个叫林深的人,是活着,还是死了?
我盯着“给谁”这两个字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,我拿起笔,把它涂掉了。涂成一团黑色的墨迹。
重新写:
“不给谁。”
“只是记录。”
“林深,男,四十一岁,作家。于2025年9月12日,选择离开。”
“原因:孤独。”
“补充说明:不是一时的孤独,是那种……绝对的,彻底的,再也没有回声的孤独。”
“最后的话:”
写到这里,我又停住了。
最后的话。说什么?
说“对不起”?对谁说?对谁都不需要。
说“我爱你们”?他们听不到了。
说“这个世界很好,只是我不配”?虚伪。
我放下笔。拿起药瓶。拧开。倒出两片,放在手心。
白色的,小小的。
我看着它们。
然后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幻觉。是真真切切的声音。
从窗外传来的。是小孩的笑声。很清脆,很快乐,穿透清晨的寂静,传进来。
我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对面的楼,有一扇窗户开着。一个小女孩,大概和夏天差不多大,趴在窗台上,指着天空,在笑。她身后,一个女人的身影走过来,大概是她的妈妈,摸了摸她的头,然后关上了窗户。
笑声消失了。
但那几秒钟的笑声,还留在空气里。还留在我的耳朵里。
我转回头,看着手心里的药片。
白色的。小小的。
我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我慢慢地,把手移到水杯上方。
松开手指。
两片药,掉进水里。发出轻微的“扑通”声。沉下去,慢慢地溶解。
我没有喝。
我只是看着。看着那杯水。看着那两片正在溶解的药片。看着水慢慢地,变得有一点浑浊。
我就这样看着。
看了很久。
直到药片完全溶解。直到水又恢复清澈。
然后,我端起水杯,走到卫生间。把水倒进马桶。按下冲水按钮。
哗啦——
水旋转着,消失了。
我走回书桌前。坐下。
看着那张只写了几行的“遗书”。
我拿起笔,在“最后的话”后面,慢慢地写下:
“今天,先不死了。”
“因为听到一个孩子笑了。”
“像夏天。”
写完,我把笔放下。把那张纸撕下来,对折,放进铁盒子里。和药瓶放在一起。
然后,我合上铁盒子。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。
关上抽屉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天,完全亮了。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我听着远处传来的,城市的苏醒的声音——车流声,鸟叫声,隐约的人声。
然后,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上,在我的脑海深处,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妹妹林悦的声音,清脆的,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温暖的坚定:
“哥,你要写下来。”
“把我们都写下来。”
“不然,我们就真的不见了。”
我睁开眼睛。
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看着窗外明亮的、崭新的、与我无关的一天。
然后,我深吸一口气。
打开电脑。
新建文档。
文件名:《孤独的自己》。
在第一行,我打下:
“第一章:家庭宇宙”
空一行。
然后,开始:
“那是2020年6月15日,一个周日的下午。阳光很好,透过书房窗户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我坐在书桌前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听着窗外飘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——那是若宁在练琴。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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