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,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斜长的光斑。
通铺房里空荡荡的,所有人都上工去了。
他低头看向左手。
还是青白色,但好像……没有昨天那么冰冷了?他用右手碰了碰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感觉,像隔着一层厚布触碰什么。
知觉回来了。
虽然微弱,但确实在回来。
他慢慢活动手指。食指动了一下,很慢,像锈住的铁钉被强行撬动。中指也跟着动了一下。
有知觉,能动。
这具身体,比他想象的要能扛。
他慢慢坐起来,靠着墙,把怀里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摆在铺位上。
青锋剑,下品法器。剑身青光流转,剑刃锋利,轻轻一碰就能划破手指。
阴煞幡,半成品。漆黑的小旗,旗面上隐约有烟气游动,靠近了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。
灵石,六块。灰白色,指甲盖大小,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还有那片用过的腐毒地藓——只剩一小块了,被油纸包着,塞在最深处。
他盯着这些东西,脑子慢慢转动。
能换什么?能换多少?去哪里换?
薛二娘那里是一条路,但她刚把他的地藓卖了,信誉已经打过折扣。再去找她,会不会又是同样的套路?
老刘头……他想起昨晚那块饼,想起那只干枯的手把油纸包放在他脚边的样子。
老刘头不会害他。但老刘头在这条链子里,也只是个边缘人。
他需要更稳的渠道。
或者,他自己变成渠道。
他正想着,门被推开了。
老刘头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,碗里装着半碗浑浊的汤,上面漂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。
他把碗放在云衍脚边。
“喝了。”他说。
云衍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。汤很稀,菜叶子也蔫蔫的,但在杂役院,这已经是难得的补品。
“哪来的。”他问。
老刘头没有回答。他在床沿坐下,背对着云衍,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。
“王硕没死。”他说。
云衍顿了一下。
“他今早上工的。”老刘头说,“脖子上缠着布条,后腰也缠着。走路有点瘸,但还能喊。”
云衍没有说话。
“他路过你铺位的时候看了一眼,”老刘头说,“什么都没说,走了。”
云衍等着下文。
老刘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不会往上报。”他终于说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没脸。”老刘头说,“外门执法队的弟子跟丢了人,他自己被一个杂役制住,差点死在沟里。这种事报上去,他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赵虎死了。他的靠山没了。”
云衍攥紧手里的陶碗。
老刘头知道的,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“你怎么知道赵虎死了。”他问。
老刘头没有回头。
“兽栏今早炸了锅。”他说,“赵虎的木屋门开着,人死在里面。外门执事去了,把尸体抬走,封了现场。现在全兽栏都在传,说赵虎练功走火入魔,被自己的幡反噬了。”
云衍沉默。
走火入魔。被幡反噬。
这不是他做的,是别人帮他圆上的。
谁?
他脑子里浮现出薛二娘那张颧骨很高的脸。
“薛二娘呢。”他问。
“在。”老刘头说,“照常干活。”
云衍没有再问。
他把那碗汤端起来,一口一口喝干净。汤很淡,几乎没有什么味道,但温热的东西流进胃里,让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。
他把碗放下。
“老刘头。”他说。
老刘头没有应,但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那瓶止血散,”云衍说,“我会还你。”
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用还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住。
“你那左手,”他说,“晚上去后山,找艾草。煮水泡,一天两回,泡七天。”
门关上了。
云衍坐在铺位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很久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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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云衍去后山找了艾草。
他左手还不太灵便,拔草的时候费了不少劲,但总算凑够了一捆。回来的时候,他在杂役院后院的灶台边生起火,烧了一大锅水,把艾草扔进去,煮出满院子苦涩的气味。
没有人管他。
王硕今晚没有来查铺。
他把左手泡进滚烫的艾草水里,烫得他龇牙咧嘴,但那股阴寒之气,确实在一点一点往外散。
泡了两刻钟,他把手拿出来,用破布擦干,躺回铺位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看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。
老刘头看了它三十一年。
他要看多少年?
他不知道。
但今晚,他第一次觉得,也许能看得比想象中久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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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平静得不真实。
云衍照常上工,照常砍树、扫地、挑碎石。王硕见了他就绕着走,再没有说过一句风凉话。偶尔对视,王硕的目光也会立刻移开,像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外门执法队的人来过杂役院两次,问了些话,查了查铺位,但什么都没查出来。赵虎的死被定性为“练功不慎,反噬身亡”,已经结了案。
薛二娘还在兽栏干活,见到云衍时只是点个头,什么都没说。
老刘头还是老样子,蹲在角落磨木棍,半夜偶尔出门,天亮前回来。
第七天夜里,云衍把左手从艾草水里拿出来,活动了一下五指。
能握拳,能伸展,虽然还有点僵,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。
他把手擦干,从铺位底下摸出那几样东西。
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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