渗进去了。
一盏茶,或者更短。
他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。
黑烟游到他面前,化作一只无形的手,掐住他的脖子。
云衍呼吸困难,眼前发黑。
赵虎站在两丈外,操控着幡气,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,”他说,“给你机会,你也抓不住。”
云衍说不出话。
他手里的木片掉在地上。
眼前越来越黑。
就在这时——
赵虎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左肩那道伤口。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深紫色,正在向肩膀蔓延。
毒性发作了。
比预想的快。
他脸色一变,立刻收回幡气,盘膝坐下,试图用灵力逼毒。
云衍摔倒在地,大口喘气,喉咙像被火烧过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右手摸向腰后——
另一片木片还在。
他握紧木片,踉跄着走向赵虎。
赵虎睁开眼,看见他走过来,眼里闪过一丝惊惧。
“你——你敢!”
云衍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赵虎面前,举起木片,对准他的咽喉。
赵虎双手撑地,想站起来,但毒性已经侵入经脉,灵力运转滞涩,根本使不上力。
“你杀了我,”他嘶声道,“执法队不会放过你!外门不会放过你!”
云衍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木片刺了下去。
赵虎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
血从他颈侧涌出来,在地上漫开,被风灯的光照成暗红色。
云衍跪在他身边,大口喘气。
他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刚才那一刻,他离死亡只有一线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左臂完全失去知觉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。那是被赵虎一掌拍的,寒气入体,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残疾。
右手沾满了血,温热的,还在往下滴。
他杀了人。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他跪在那里,看着赵虎的尸体,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没有呕吐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太多感觉。
只是累。
累到极点。
他慢慢站起来,扶着墙,把赵虎床头挂着的那把青锋剑摘下来。剑比他想象的重,入手冰凉,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下品法器。
他不懂炼器,但知道这东西值钱。
他把剑鞘解下来,挂在腰带上。
然后他看向那面掉在地上的阴煞幡。
漆黑的小旗,旗面上隐约有烟气流动。那是赵虎用不知道多少人的精魂炼出来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弯腰捡了起来。
这东西或许也能换东西。
他把幡卷起来,塞进怀里。
最后,他搜了搜赵虎的尸体。找到一个小布袋,里面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,颜色灰白,隐隐透着光。
灵石。
下品灵石。
他不知道这东西能换多少东西,但肯定是硬通货。
他把布袋塞进怀里,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木屋。
风灯还在亮,灯罩上的飞蛾还在扑腾。赵虎的尸体躺在地上,血已经不再流了。
他转身,推开门,走进月光里。
---
回去的路比来时长。
不是因为远,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左臂完全动不了,垂在身侧像一截枯枝。每走一步,胸口那股阴寒之气就往上涌一次,冷得他牙齿打颤,视线一阵阵发黑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只知道走到杂役院那扇木门前时,天边已经泛起青灰色。再过一个时辰,铜锣就会响起,新的一天就会开始。
他推开门。
通铺房里一片寂静,鼾声如旧。
他走到自己那张铺位前,坐下,背靠着墙。
怀里那些东西硌着胸口:剑,幡,灵石,还有那个空了的小瓷瓶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青白色,冰冷,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他把右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瓶还没用完的止血散,用牙咬开塞子,把药粉倒在左手手臂上,从手腕一直倒到肩膀。
药粉沾在皮肤上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。
只是本能地想,也许还有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人影闪进来。
老刘头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云衍,没有说话。
云衍也没有说话。
老刘头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低头看他那只青白色的左臂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放在云衍脚边。
是一块巴掌大的、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他什么都没说,站起来,走回自己那个角落,躺下,盖上那床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。
云衍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油纸包。
他伸手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烤过的、还带着余温的粗粮饼。
他攥着那块饼,很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铜锣。
他没有躺下,也没有睡。
只是靠着墙,慢慢嚼那块饼,一口一口,嚼得很慢,让那些粗糙的谷粒在嘴里化开,变成一丝一丝的热量,流进这具已经快到极限的身体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的债务还在。
他的左臂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。
赵虎死了,但外门会不会追查?王硕还活着,会不会告发他?执法队会不会找到他头上?
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,像潮水,又像冰碴子。
但他没有力气想了。
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,闭上眼。
耳边传来老刘头均匀的鼾声。
窗外,天光大亮。
---
云衍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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