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逻辑是通的。而且,那种自信是装不出来的,那是一种掌握了真理后的从容。
“行。”
林振东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,“既然你有这份心,也有这份胆,还有这本事。我这个当支书的,也不能看着不管,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船破死在海里。”
“我不管你打算去哪捞,也不管你能不能捞着。但我给你开个条子。明早你去大队仓库,找保管员老王,领点桐油和麻丝。那是公家的东西,算是村里借给你的,等你以后发达了再还。还有,我也存了点自家用的铁钉,回头让我那傻儿子给你送过去。”
李沧海心中一喜,狂喜涌上心头。
这可是雪中送炭啊!桐油和麻丝,那是修补木船最关键的材料。有了大队的桐油和麻丝,那条破船的漏水点就能堵得更严实点,船体就能更坚固,出海的安全性就能大大增加。这等于是全村在支持他!
“谢谢支书!谢谢支书!”李沧海激动地说道,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这恩情,我李沧海记一辈子!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林振东摆了摆手,眼神变得严肃起来,目光如炬,“我给你东西,是看在你这份孝心和这股子拼劲上,也是看在你懂技术的份上。但我有个要求。”
“您说,您就是要我的命,我也给!”李沧海斩钉截铁。
“但是沧海,你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。”
林振**然转过身,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猛地抓紧了拐杖头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无论结果如何,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。你爹的腿折了,你娘眼瞎了,你媳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。你要是折在海里,这一家子才是真的完了。到了那天,那就是我林振东把你逼上了绝路,我是咱们村的罪人。”
老人深吸了一口气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色,语气变得格外沉重:“钱没了,那是身外之物,只要人还在,哪怕去讨饭、去卖苦力,总能挣回来。可人没了,家就散了,什么都没了。这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给我刻在脑门上!记住了吗?”
这一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字字如铁。
李沧海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热水的棉花堵住了,眼眶瞬间有些发热。老支书平日里看着严厉,那张脸板起来比谁都吓人,骂起人来更是不留情面。可此刻,李沧海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颗严厉外壳下滚烫的心。他是真把李沧海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,当成了白沙村未来的脊梁在教导,在心疼。
“支书,您放心。”
李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,字字千钧,“我这条命现在是全家的,我比谁都惜命。三天后,我一定带着鱼,带着钱,全须全尾地回来见您!我要让您看看,咱们白沙村的人,不是孬种!”
“好!”
林振东哈哈一笑,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沧海的肩膀,拍得他肩膀生疼,“那就去吧!别让娘娘等急了!别让家里人等急了!”
“支书,时候不早了,您早点歇着。明晚,我想去您屋里坐坐,跟您讨教讨教咱们村以前的事儿,顺便跟您说说那个洋流的具体路数。”
李沧海突然开口,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。
既然老支书对自己刮目相看了,那就要趁热打铁。明晚的夜谈,将是他获取更多资源、扫清出海障碍的关键一步。
林振东回过头,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,随即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爽朗的笑,笑声震得夜风都似乎暖了几分。
“好啊!只要你不嫌弃我老头子啰嗦,随时欢迎!”老人把拐杖往腋下一夹,显得格外精神,“正好,我也想听听你那个‘洋流’的理论,到底是个啥宝贝玩意儿!我也想亲眼看看,咱们白沙村是不是真的要出一条能翻江倒海的过江龙了!”
说完,老支书不再停留,拄着拐杖大步离去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、跑调的小曲儿,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,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,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口。
李沧海看着老人的背影,紧紧握着拳头。
第一步,成了。
有了妈祖的“保佑”,有了老支书的“默许”和物资支持,这场豪赌,他已经赢了一半。
剩下的,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了。
“鬼礁……”
李沧海对着黑暗低语,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,“等着我。我要把你的宝藏,统统掏出来。”
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,坚定而有力。
那里,还有一张等待完善的“藏宝图”,还有一条等待修补的破船,还有一群等待他去守护的亲人。
夜色如墨,星月无光。
但李沧海的眼里,已经燃起了一团火,那是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。黑暗再浓,也挡不住这团火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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