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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捡起来。”那东西说,“捅进去。捅进去,就不恨了。”
沈清鸢低头看着那把刀。
刀里倒映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满是痛苦,满是愧疚,满是这十年来从未消退的自责。
她缓缓弯下腰,伸出手——
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,弥勒玉佛忽然爆发出璀璨的绿光。
那光芒太强,强到刺眼,强到让那个扭曲的东西尖叫着后退。沈清鸢被那光芒笼罩着,浑身一震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深渊里猛地拉回来。
她低头看着玉佛。
玉佛在发光,那些秘纹在流转,最后汇聚成一行字——
嗔恨如刀,伤人先伤己。放下,才能拿起。
沈清鸢怔怔地看着那行字。
放下?
她这十年,从来不敢放下。她怕放下了,父亲就真的死了。她怕放下了,弟弟就真的被遗忘了。她怕放下了,她就成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,连仇恨都可以忘记。
可如果不放下呢?
如果不放下,她就永远活在那个晚上。永远活在血泊里,永远活在火光里,永远活在愧疚里。她可以报仇,可以杀光仇人,可以做完所有该做的事——可她心里的那个七岁的小女孩,永远躲在床底下发抖,永远不敢出声。
她握着那把刀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松手了。
刀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那个扭曲的东西尖叫起来:“你干什么?你疯了?你放下刀,怎么报仇?怎么赎罪?”
沈清鸢抬起头看着它。
“我报完仇,还会恨。”她说,“我赎完罪,还会恨。恨这个东西,是没完没了的。我今天杀了仇人,明天会想起爹临死前的样子;明天想起爹,后天会想起弟弟被杀的那一幕。没完没了,永无止境。”
那东西愣住了。
“我不想恨了。”沈清鸢说,“我不想再让那天晚上的事,一遍一遍杀我。我要记住他们,好好记住他们,然后用他们的爱活下去——不是用恨。”
那东西的脸开始扭曲,开始破碎,最后轰然消散。
周围的火光、浓烟、惨叫声,也跟着一起消散。
沈清鸢站在一片虚无里,大口喘着气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可这一次,她觉得那些泪是热的,是活的,是——
干净的。
玉牌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她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殿里。楼望和站在她面前,眼神里满是担忧;秦九真冲过来,一把抱住她。
“清鸢!你吓死我了!”
沈清鸢愣愣地站在原地,感受着秦九真温暖的拥抱,感受着楼望和关切的目光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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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九真松开沈清鸢,转身走向玉案。
“该我了。”她说。
楼望和想拦她,但他的手刚伸出去,秦九真已经拿起了那块刻着“痴”字的玉牌。
“九真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秦九真回头冲他笑了笑,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爽朗,“不就是个考验吗?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?还能被一块玉牌难住?”
话没说完,她的眼神就变得空洞了。
然后,她消失了。
楼望和的手停在半空,抓了个空。
沈清鸢擦干眼泪,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她会没事的。”
楼望和点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希望秦九真没事。可刚才他自己经历贪念,沈清鸢经历嗔念,都不是容易过的关。痴念是什么?痴念有多难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秦九真看起来大大咧咧,什么都不在乎,可越是这样的人,心里藏的东西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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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九真睁开眼睛的时候,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玉矿前。
不是刚才楼望和看到的那种满山极品美玉的玉矿。这座玉矿很普通,甚至有些破败。矿口堆着废弃的碎石,几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着,矿工们进进出出,脸上满是疲惫。
可她的心,却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她家的玉矿。
她小时候,每年夏天都来这里玩。父亲牵着她的手,带她看矿工们怎么采玉,教她怎么分辨原石的好坏。那时候她觉得,这座矿就是她家的一切,是她的第二个家。
可后来,这座矿没了。
被那个她曾经托付终身的男人出卖,被对头用阴谋夺走。父亲为了保住这座矿,差点把命都搭进去。最后虽然保住了,可父亲也落下一身病,没几年就走了。
她恨那个男人,恨得咬牙切齿,恨得亲手杀了他。
可她从来没恨过这座矿。
她爱它。爱得深入骨髓,爱得放不下,爱得这些年只要一闭上眼,就会想起这里的每一块石头,每一条巷道,每一个矿工的脸。
“九真。”
一个声音从矿口传来。秦九真浑身一震,转过头,看见父亲正站在那儿,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。
“爹——”
她冲过去,可刚跑两步,就停住了。
不对。
父亲已经死了。死在五年前,死在她怀里,死之前还握着她的手说“九真,好好活着”。
眼前的这个,不是父亲。
可那个“父亲”开口了,说的却是她记忆深处的话——
“九真,来,爹教你认一块好玉。”
那是她七岁那年,父亲第一次带她下矿时说的话。那天,父亲从矿里挖出一块拳头大的原石,切开后是上好的冰种。他把那块玉做成吊坠,挂在她脖子上,说“这是你的第一块玉,好好留着”。
那个吊坠,她现在还戴着。
秦九真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“怎么不过来?”那个“父亲”看着她,眼神温柔,“你不是一直想回来吗?这座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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