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躺着,一个坐着,手贴在她肚子上,等着那个小小的踢动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脚,都踢在他们心上。
正月初十一。
谢停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回到小时候,在谢府的花园里。
母亲坐在梅树下,朝她招手。
她跑过去,扑进母亲怀里。
母亲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云儿,”母亲说,“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?”
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母亲笑了。
“真好。”
母亲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。
“这里,”母亲说,“是娘的孙子(孙女)。”
她点头。
母亲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云儿,”母亲说,“你做娘了。”
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母亲看着她。
“怕不怕?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
母亲笑了。
“为什么?”
她望着母亲的眼睛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您在我心里。”
母亲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然后她慢慢消失了。
谢停云醒来时,枕边微湿。
她摸了摸肚子,那里平平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但她知道,那里有孩子。
有她和他的孩子。
有母亲盼了十四年的孙子(孙女)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母亲,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您放心。”
“我会做一个好娘。”
正月初十二。
谢停云开始教沈砚怎么给孩子换尿布。
她用一只枕头当孩子,演示给他看。
沈砚学得很认真。
一遍不行两遍,两遍不行三遍。
学了五遍,终于学会了。
谢停云看着他抱着那只枕头,轻轻拍着,嘴里念念有词。
她忽然想笑。
又想哭。
她想起他小时候。
三岁没了娘,五岁没了爹。
没有人教他怎么换尿布。
没有人教他怎么哄孩子。
没有人教他怎么当一个父亲。
可他在学。
认真学。
笨拙地学。
为了他们的孩子学。
她走过去,从他身后轻轻抱住他。
沈砚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谢停云把脸埋在他背上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有些闷。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放下那只枕头,转过身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
“谢停云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我会做一个好父亲。”
谢停云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深,很认真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沈砚看着她。
“真的?”
谢停云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已经是好丈夫了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。
正月初十三。
谢停云收到一封信。
信是赵无咎寄来的。
从很远的地方。
信封上贴着一朵小小的红色剪纸梅花。
她拆开信。
里面是一张纸,纸上只有几句话——
“谢小姐:
我到了一个地方,叫江南。这里有很多水,很多桥,很多花。
我每天看花,看水,看桥。
有时候会想起从前的事。
但不想那么多了。
活着,真好。
谢谢你们。
赵无咎”
谢停云看着那封信,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将信折好,收入袖中。
她抬起头,望着窗外那株晚雪。
阳光很好。
很暖。
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。
“活着,真好。”她说。
正月初十四。
谢停云开始给孩子讲故事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她都会讲一个。
讲她小时候的事,讲谢府的事,讲母亲的事,讲父亲的事。
沈砚躺在旁边,听着。
有时候他会问一句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啊——”
她继续讲。
讲到动情处,眼眶红了。
讲到好笑处,笑了。
讲到——
有一天,她讲起那夜在谢家码头,有人把她从横梁下推开。
沈砚静静听着。
讲完了,他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推开你的人,是我。”
谢停云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谢停云点头。
“从断续草那夜,就知道了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谢停云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活着。”
谢停云愣住了。
然后她轻轻笑了。
“也谢谢你活着。”
两人就这样躺着,握着彼此的手。
望着帐顶。
很久很久。
正月初十五。
元宵节。
谢停云和沈砚一起去看花灯。
她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,穿了一件宽大的斗篷,看不出来。
街上人很多,花灯很亮。
沈砚紧紧牵着她的手,怕她被人挤着。
她走在他身侧,看着那些花灯。
兔子灯,莲花灯,鲤鱼灯,走马灯。
一盏一盏,亮晶晶的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带她来看花灯。
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,怕她走丢。
母亲给她买了一只兔子灯,她提了一路,高兴得不得了。
此刻她提着另一只兔子灯。
一模一样的。
是沈砚给她买的。
她看着那只灯,忽然眼眶一热。
沈砚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“怎么了?”
谢停云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是想起我娘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两人并肩走着,穿过那些花灯,穿过那些人流。
走到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,谢停云停下了。
摊子上插着各种糖人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