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卫班迅速散开,执行效率极高。
陆铮把登记完的物料本合上,看着陈默冷硬的背影,迈前一步开口道:
“陈代表,三号车厢的侧拉门被冰冻住了有点卡,我去帮你拉开。”
这本来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客气话。
陈默停下脚步,侧过头,深邃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迎上陆铮年轻且朝气蓬勃的脸庞。
视线交锋的刹那,空气的温度平白降了两度。
旁边的宋思明缩了缩脖子,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雄性领地被侵犯的错觉
“不必。”
陈默语气平平:
“你守好你的质检账本,照顾好你师父。安保布防的事,外行少插手。”
陆铮脚步一顿。
这话挑不出毛病,完全是基于保密条令的职责划分。
可对方在“照顾好你师父”这几个字上极其细微的咬字停顿,却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敲打意味。
没等陆铮回味过来,火车的汽笛声长长鸣响,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。
“上车。”
林娇玥收起物料单,率先踩上铁踏板。
三号车厢门口,赵铁柱一身灰棉袄站得笔直,国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宽阔的肩膀像两扇铁门堵在车厢入口。
见林娇玥走来,他没动,只用眼神扫了一圈周围,确认安全后才微微侧身让路。
三小时后,列车平稳行驶在去往汉阳的铁轨上。
硬座车厢内,煤炉烧得正旺。
车窗外是莽莽苍苍的中原雪原,车厢内的气氛却犹如临战前的指挥所。
林娇玥摊开一张大比例尺的汉阳厂车间分布图,这是张局长临行前从档案室调出的副本,盖着'绝密'红章,她手指敲击在热处理车间的位置。
“昨天晚上,郑铁山从汉阳发来急电。”
林娇玥抬眼扫视对面的陆铮和宋思明:
“他一回厂,就宣布要全盘推行咱们的测温标准化流程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着?他们还能造反不成?”
宋思明凑近图纸。
“热处理车间的两名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钳工,带头熄了炉火,以‘拖延前线生产进度’为由,直接罢工抗议了。”
林娇玥冷笑一声。
“李连长牺牲的血还没擦干净,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顶风作案?!”
宋思明气得直推眼镜:
“这个车间到底是谁在撑腰?”
“还能有谁?”
林鸿生在一旁翻开一份从兵工总局带出来的内部简报,冷哼道:
“张局长给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,那个负责给废次品炮管放行的验收员‘老周’,是建厂初期的元老,徒子徒孙遍布各个工段。”
“郑铁山在电报里也倒了苦水,说那两名带头熄火的老钳工,一向跟老周同穿一条裤子。虽然具体的利益纠葛还得咱们到了地方再细查,但明摆着,他们这是想抱团取暖,拿捏着产能当筹码,逼着郑铁山和咱们低头。”
“这就是经验主义的顽疾。”
林娇玥目光冷冽:
“在他们眼里,几十年摸出来的手感大过天。那批退货的残次品炮管,他们只会归咎于是钢材批次不行,绝不承认是自己手感的误差导致的热处理失败。”
陆铮握着笔,眉头紧锁:
“师父,等到了厂里,如果我们去跟他们辩论金相组织和贝氏体含量,简直是对牛弹琴。他们不仅一句听不懂,还会反咬我们耽误产能,把水搅浑。”
“所以这次下去,我们不辩论,不讲理。”
林娇玥往后靠了靠,属于林工的绝对冷酷在眼底彻底浮现。
她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默默擦拭枪管的陈默。
“陈代表,这把火你敢不敢陪我一起烧下去?”
听到这句话,陈默一直匀速给M1910上油的动作蓦地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定定地迎上林娇玥的视线。
“咔哒——”
他拇指一推,动作利落地将擦得锃亮的手枪推上膛,随后将枪“啪”地一声按在两人中间的木制小桌板上。
“只要你指明方向。”
陈默薄唇微启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抹极力克制的纵容:
“我负责放火,烧穿底座。”
听到这句极具分量的承诺,林娇玥眼底的冷厉悄然化开了一瞬。
在这个举步维艰、处处是人情世故的时代,陈默这种毫无保留的托底,无疑是给了她推行铁律最大的底气。
她深深看了他一眼,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,那种历经生死的战友默契在此刻体现。
“好。”
林娇玥点了点头。
随后,她利落地收回目光,视线重新落回桌面的车间分布图上。
刚才那一丝波澜瞬间收敛:
“那咱们这第一把火,就从汉阳厂的命脉烧起!”
林娇玥目光如炬,扫向对面:
“陆铮,明天一早列车进站,你什么都别管,带两名学员直奔热处理车间。第一件事,查抄他们近三个月的炉温登记簿。只要查不出完整记录,当场贴封条,直接封停那几口退火炉!”
宋思明吓了一跳:
“林工,直接贴封条?那是地方大厂命脉车间,他们万一纠集工人围堵咱们的人……”
“负责封炉的人,我会派四名带实弹的警卫贴身跟着。”
陈默将视线投向窗外的飞雪,声音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:
“谁敢带头闹事,我就用军法处置妨碍军工生产的罪名,就地绑了。”
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。
陆铮看着对面的陈默,再看看毫不犹豫下达铁血指令的师父。
他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,这场席卷全国工业系统的标准化变革,绝不是一场温良恭俭让的请客吃饭,而是一场踩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