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锤被吼得一愣,不说话了。
沈青眉一直沉默着,这时忽然开口:“那个二狗,住在城西哪里?”
陆文远看向她:“你知道他?”
“不知道。但可以找。”
“我去!”王大锤立刻说,“城西我熟!”
陆文远点头:“行,你去打听打听。记住,悄悄问,别声张。”
王大锤应了一声,跑了。
赵账房抬起头,眼睛通红:“陆司长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陆文远摆摆手,“先查清楚。真要是小宝的错,咱们认。要不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眼神冷了下来。
王大锤办事还算利落,傍晚时分就带回了消息。
二狗家确实在城西,爹是挑粪工,娘卧病在床,家里穷得叮当响。二狗早上带一个馒头当午饭,结果被孙小胖抢了,饿了一下午。
“那孩子胆小,”王大锤说,“我问他的时候,他吓得直哆嗦,说不敢说,说了孙小胖会打他。”
“有人看见吗?”陆文远问。
“有!”王大锤点头,“学堂里好几个孩子都看见了。但他们都怕孙家,不敢说。”
陆文远沉吟片刻:“明天我去学堂一趟。”
第二天,陆文远没穿官服,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,去了学堂。
吴先生见了他,有些紧张:“陆司长,您这是……”
“吴先生放心,我不是来问罪的。”陆文远笑了笑,“就是想跟孩子们聊聊。”
他让吴先生把昨天在场的孩子都叫到一间空屋子里,一个一个地问。
起初孩子们都低着头,什么也不敢说。陆文远也不急,只是温和地问他们:早上吃了什么?最近学了什么字?有没有交到新朋友?
慢慢地,孩子们放松下来。
问到打架的事儿时,一个瘦小的女孩小声说:“我看见了……是孙小胖先抢二狗的馒头。二狗不给,他就打二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赵小宝让他还,他不还,还推赵小宝。赵小宝就推回去了……孙小胖没站稳,摔倒了,鼻子磕在桌子上。”
陆文远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人,说的都差不多。
他让每个孩子都在纸上按了手印——虽然他们大多不识字,但手印是真的。
拿到这些证言,陆文远心里有底了。
第三天,孙员外又来了闲差司。
这次他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,气势汹汹。
“陆司长,三天到了!怎么说?”
陆文远请他在堂屋坐下,把那些按了手印的证言摊在桌上。
“孙员外,您看看。”
孙员外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这些孩子懂什么?一定是被赵家收买了!”
“收买?”陆文远笑了,“孙员外,这些孩子里,有卖菜的张家的,有打铁的刘家的,还有……您家铺子隔壁裁缝铺李家的。赵账房一个月俸禄二钱,拿什么收买这么多人?”
孙员外语塞。
“而且,”陆文远接着说,“我请大夫给孙小胖看过了。鼻子流血是因为磕碰,没什么大碍。开了点止血药,一共花了三十文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三十文钱,放在桌上:“这是医药费,我出。”
然后他又掏出五两银子——那是他从自己积蓄里拿出来的:“这五两,算是给孙小胖买点补品,压压惊。”
孙员外看着桌上的钱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陆文远继续说:“孙员外,孩子打架,是常事。但您孙子抢人馒头,还动手打人,这事儿要是传出去……对您孙家的名声,怕是不好吧?”
孙员外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陆文远声音平和,“这事儿,就这么了了吧。您拿这五两银子,回去好好教导孙子。赵家那边,我也会让赵账房管教儿子。大家各退一步,如何?”
孙员外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咬了咬牙,一把抓起那五两银子。
“行!陆司长,我给你这个面子!”
说完,带着家丁走了。
院子里,赵账房从角落里走出来,眼眶通红。
他走到陆文远面前,深深一揖到地:“陆司长,大恩不言谢……”
陆文远扶起他:“赵先生,别这么说。小宝是个好孩子,您教得好。”
赵账房抹了抹眼睛:“那五两银子……我会还您的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文远说,“等您宽裕了再说。”
这时,赵小宝从后院跑出来,扑到赵账房怀里:“爹……”
赵账房紧紧抱住儿子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力拍着他的背。
阳光洒满院子,暖洋洋的。
苏小荷在擦眼泪,王大锤咧着嘴笑,沈青眉站在廊下,嘴角难得地带着一丝笑意。
老马头从后厨端出一盘花生米:“来,吃点零嘴,压压惊。”
众人围坐下来。赵账房剥了颗花生米,塞到赵小宝嘴里:“以后……别那么冲动。”
“嗯。”赵小宝点头,又小声说,“可要是再有人欺负同学……”
“那也得先告诉先生。”陆文远接过话,“告诉先生没用,就告诉你爹。告诉你爹没用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就告诉我。”
赵小宝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
远处传来孙员外骂骂咧咧的声音,渐渐远去。
闲差司的院子里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只是从这天起,赵账房打算盘时,总会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儿子——赵小宝正趴在石桌上写字,一笔一划,写得很认真。
赵账房看着看着,眼眶又湿了。
他低下头,继续拨算盘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,像雨点,也像心跳。
安稳的,踏实的,属于平凡人的心跳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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