棵大树上,借着月光,仔细看着。
那几个人动作很熟练,拉绳、打桩、测量、记录,配合默契。特别是那个络腮胡,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……规范。
不像是商人。
更像是军人。
沈青眉眼睛微微眯起。她又仔细看了看另外几人——其中有三个,走路时背挺得笔直,步伐齐整,哪怕是在泥泞的河岸上,也走得很稳。
军伍出身。
她几乎可以肯定。
还有一个人,在弯腰时,衣襟掀起一角,露出了腰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勒痕,像是长期佩戴某种东西留下的。沈青眉仔细辨认,那形状……像弩箭袋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商队?绸缎商?
哪个绸缎商需要夜夜测量码头水深?哪个绸缎商手下有这么多军伍出身的人?哪个绸缎商的人会佩戴弩箭?
沈青眉在树上又看了一会儿,等那几人测量完离开,才悄无声息地下了树。
她没有立刻回闲差司,而是绕到客栈后墙,翻身上了屋顶。
客栈二楼,周福生的房间还亮着灯。窗户开着一条缝,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。
沈青眉伏在瓦片上,屏住呼吸。
“……黑水湾那边测完了,水深够,但水流急,得等枯水期。”是络腮胡的声音。
“等不了。”周福生的声音,“上面催得紧,最迟下个月底,必须把东西运走。”
“可那地方……”
“加钱。”周福生打断他,“人手不够就再找。安平这地方,穷人多,给钱就有人干活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爷,”另一个人小声说,“咱们在这儿动静太大,会不会惊动官府?”
“官府?”周福生笑了一声,“县太爷那儿,我已经打点过了。一匹上好的云锦,够他乐呵半年。至于下头那些小吏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了些:“盯着点就行。别让他们坏事。”
沈青眉听到这里,轻轻翻下屋顶,消失在夜色里。
闲差司,堂屋。
油灯还亮着,陆文远在等。
门开了,沈青眉走进来,一身夜行衣上沾了些露水。
“怎么样?”陆文远问。
沈青眉把所见所闻说了一遍。
陆文远听完,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军伍出身……弩箭袋……测量水深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,“他们要运什么?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小心?”
“而且要在下个月底前运走。”沈青眉补充,“时间很紧。”
两人沉默地对坐着。
窗外,秋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过了很久,陆文远才开口:“这事儿……咱们管不了。”
沈青眉抬眼看他。
“商队有合法路引,在客栈正常住宿,测量码头……也没犯法。”陆文远说,“咱们没有证据,也没有权限去查。”
“可他们明显有问题。”
“有问题的人多了。”陆文远苦笑,“安平县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,哪能个个都查?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周福生打点了县太爷。咱们要是查下去,得罪的就不止是一个商队了。”
沈青眉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陆文远看着她:“我知道你不甘心。但有时候,得学会等。等时机,等证据,等……”
“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?”沈青眉问。
“嗯。”
两人又沉默下来。
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远处传来鸡叫声——天快亮了。
陆文远站起身:“这事儿,先别跟其他人说。尤其是王大锤,他藏不住事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”陆文远走到门口,回头说,“你自己也小心。那些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沈青眉点头。
陆文远走出堂屋,站在院子里。
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
他抬头看着渐亮的天色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商队,军伍,弩箭,黑水湾……
还有那封密函:“漕银旧案,未死之人。安平有眼,小心提灯。”
这些事,会不会有关联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有种预感:安平这潭水,要起浪了。
而他,还有闲差司这些人,都站在这潭水的边上。
稍有不慎,就会被卷进去。
陆文远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,转身回屋。
该洗漱了,该吃早饭了,该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了。
日子还得照常过。
至于那些暗流……
就让它先在暗处涌动着吧。
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。
而那一天到来时,他得做好准备。
为了闲差司,为了沈青眉,也为了安平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在其位,谋其政”吧。
陆文远想着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这个“位”,可真不好“谋”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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