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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陆文远从县衙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包桂花糕。
“西街新开的铺子,买一斤送半斤。”他把糕点放在石桌上,“都来尝尝。”
王大锤第一个冲过来,赵账房也放下算盘凑过来。老马头端出粥和咸菜,大家围坐在石桌边准备吃晚饭。
沈青眉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她已经换下了练功服,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,头发重新梳理过,脸上干干净净的,看不出擦没擦胭脂。
“沈副司长,来尝尝这个。”陆文远递给她一块桂花糕。
沈青眉接过,道了声谢,小口吃着。动作斯文得很,跟早晨那个刀光凌厉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王大锤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:“司长,您不知道,今早沈副司长练刀那架势——嚯!一刀就把石子钉树上了!有这么准!”
他比划着,差点把粥碗打翻。
陆文远笑了笑,看向沈青眉:“沈副司长好身手。”
“粗浅功夫,防身而已。”沈青眉淡淡地说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这还粗浅?”王大锤眼睛又瞪圆了,“那什么样的才算精深的?”
沈青眉没接话,只是低头喝了口粥。
气氛有点微妙。苏小荷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开口:“对了,沈副司长今天说起,京城有个佟掌柜,生意做得可大了,连芙蓉斋都收购了。”
“芙蓉斋?”赵账房抬起头,“那可是老字号。我年轻时去京城赶考,想给家里婆娘带盒胭脂,站在芙蓉斋门口看了看价钱——好家伙,够我们一家吃半个月的。”
老马头笑呵呵地说:“现在生意做得大的人多了。我前些日子听驿站的兄弟说,南边有什么‘美团团’,送信送东西快得很,据说也是个跑堂出身的搞的。这世道啊……”
陆文远听着,忽然说:“沈副司长对京城挺熟?”
沈青眉夹咸菜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:“住过一些日子。”
“哦。”陆文远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晚饭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吃完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院子里点起了灯笼。
沈青眉第一个起身:“我先回房了。”
看着她走进厢房的背影,王大锤压低声音:“司长,您说沈副司长到底是什么来头啊?那身手,那做派……”
陆文远喝了口茶,目光落在沈青眉厢房的窗户上。烛光已经亮起来了,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、坐得笔直的身影。
“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。”他收回目光,“行了,收拾收拾,准备休息。明天指不定又有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呢。”
众人散去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。
厢房里,沈青眉坐在梳妆台前——其实那算不上梳妆台,就是个旧木桌,上面摆着一面模糊的铜镜。
她拿出那个胭脂盒,打开。正红色的胭脂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浓烈。
永宁三年春。
那年的春天确实来得早。沈府后园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,父亲说等她生辰时,要请芙蓉斋的师傅来府里,专门为她调一盒胭脂。
后来……
后来海棠谢了,沈府没了,那盒定制的胭脂在她逃亡的路上摔碎了。这盒是她在安平一家当铺里偶然看见的,同一批货,同一个年份。
她用手指沾了点胭脂,对着模糊的铜镜,轻轻点在唇上。
镜子里的人依然年轻,但眼神已经和永宁三年春天那个在海棠树下嬉笑的少女,判若两人了。
吹熄蜡烛,屋里陷入黑暗。
院子里,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,像是也在叹息着什么。
而远处,安平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又一个寻常的夜晚,就这么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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