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之后……
“快点!”男人压低声音催促。
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包裹,在树下犹豫不决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鬓,也打湿了她怀中那个小小的包袱。
“可是……”女人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没有可是!”男人几近粗暴地从她怀中夺过包袱,往树下一放,“让他自生自灭吧,不然我们都要死!”
说完,他拽着女人就要走。
女人挣脱他的手,跪在包袱前,颤抖着解开一角。
月光透过云隙,照出一张婴儿的小脸——正安静地睡着,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抛弃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女人泣不成声,在婴儿额头上轻轻一吻,然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,猛地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男人跟在她身后,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山林中。
张青梧“看着”树下那个小包袱,心里冷笑。
“看吧,果然出大事了吧。”
他无声地叹息,“只是可怜这个孩子了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婴儿似乎被雨水冷醒了,开始啼哭。
哭声在山林中显得格外微弱,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吞没。
“该死!”张青梧顿时焦急起来:“你们倒是往树荫下面放啊!”
如果他有手,此刻一定会抱起这个孩子;如果他有脚,一定会追上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。
可他只是一棵树,一棵活了百年、却动弹不得的梧桐树。
雨水还是向婴儿所在的低洼地汇集,继续下去的话,迟早将婴儿整个吞没。
“不行!”张青梧集中全部“意念”——如果树有意念的话——努力地、缓缓地伸展自己的枝条。
这是个艰难的过程。
树木的生长本就是以年月计,要在短时间内移动枝条,几乎不可能。
但张青梧不管,他“感觉”自己在用力,用那种灵魂深处迸发的力量。
奇迹发生了。
最低处的一根枝条,缓缓地、几乎不可察地向下垂了几寸。
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无数枝叶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,在婴儿上方撑开一片无雨的天空。
雨水顺着叶尖滑落,在婴儿周围形成一圈水帘,却几乎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。
婴儿的哭声渐渐停了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头顶那片晃动的绿色。
张青梧“累”得几乎虚脱——如果树会虚脱的话。
但他不敢放松,整夜保持着那个姿势,为这个小小的生命挡风遮雨。
天将破晓时,雨停了。
晨光中,一个身影蹒跚上山。
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,一瘸一拐,步履艰难。
当她看到树下那个包袱时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她颤巍巍地抱起婴儿,检查了一番,又看了看四周。
婴儿到了她怀里,竟然不哭了,睁着大眼睛看她。
老妪叹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把婴儿裹进自己怀里,又对着梧桐树拜了三拜:“多谢树神庇佑这孩子一夜,老婆子感激不尽。”
张青梧“听”得一愣。
树神?是在说我吗?
老妪抱着婴儿下山了。张青梧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怎样,但至少,他活下来了。
张青梧本以为,故事到此就结束了。
没想到三天后,那个老妪又回来了。她带来了一束野花,恭敬地放在树下,又拜了拜。
“树神老爷,”她轻声说,“这孩子我带回家了,起名叫道陵,愿您保佑他平平安安。”
从此,张青梧的生活多了一份牵挂。
老妪隔三差五就会抱着小婴儿上山,有时是来捡柴,有时是来摘野菜。
她总是会在树下坐一会儿,絮絮叨叨地说些话——孩子昨晚睡得不安稳啦,今天会笑了啦,诸如此类。
张青梧“听”得津津有味。
作为一棵树,这样的陪伴是他漫长生命中难得的温暖。
小婴儿一天天长大,变成了蹒跚学步的娃娃,又变成了满山乱跑的小男孩。
“大树大树,”五岁的张道陵仰着小脸问,“你知道我爹娘去哪儿了吗?”
张青梧无言以对。
“奶奶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,可村里的小孩说我是没爹没娘的野种。”小男孩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为什么他们都不跟我玩?”
张青梧想安慰他,可他只是一棵树。
“大树,你会一直在这里陪我的,对吧?”张道陵把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,轻声说。
岁月如梭,小男孩长成了少年。他不再问父母的事,但眉宇间总有一抹化不开的忧郁。村里人依然排挤他,只有奶奶和这棵梧桐树是他的寄托。
他常常一坐就是半天,有时读书,有时发呆,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山。
“大树,”十四岁的张道陵某天突然说,“我决定要离开这里。”
张青梧“心里”一紧。
“我要去游历天下,寻找答案。”少年的眼神坚定,“我要知道我是谁,从哪儿来,该往哪儿去。我也想知道,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会有这么多仇恨和偏见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树干:“你会等我回来的,对吧?”
没等“回答”,少年深深一鞠躬,转身下山。
张青梧“看着”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虽然作为一棵树,他早已习惯了离别——四季更替,鸟雀南飞,花开花落。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,终究是不同的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
梧桐树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
张青梧数不清过了多少年,只知道当年的老妪再也没上山——她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。
山下的小村庄依然存在,偶尔会有樵夫、猎户经过。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,张青梧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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