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炉子上的药罐在咕嘟咕嘟作响。
白色的水汽在屋顶打转。
林亚琴眼珠子转了几圈,一无所获。
她用胳膊肘隐秘地捣了一下韩继强的后腰。
韩继强一个踉跄,顺势扑到炕前。
他按照林亚琴在路上教的套路,双手一把攥住韩明露在被窝外面的手。
干嚎了两声,挤出半滴眼泪。
“爸!您怎么弄成这样了啊!”韩继强跪在踏脚凳上,声音带着几分虚伪的颤抖,“外头都说您卖了船得了一笔大钱。这钱您可得收好啊,医院里那些大夫手最黑,见着钱就没够,您手里到底捏着多少底气治病啊?”
这番话,句句不离一个“钱”字。
试探的意味浓得连药味都压不住。
林亚琴站在一旁,双手抱在胸前。
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,满脸假仁假义的大道理。
“就是啊,爸。您这把年纪了,瘫了就瘫了,在炕上养着就是。去省城大医院花那些冤枉钱干啥?死马当活马医得了!”
她往前凑了半步,俯视着韩明,“咱们韩家现在的重头戏是老二结婚。您倒不如把那一千二百块钱早点拿出来,给老二把婚房买好。咱们日子过安稳了,这才是给韩家留个大后方啊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韩明半靠在泛黄的枕头上。
他半眯着眼睛,冷眼看着这两个把算计写在脑门上的极品后辈。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胸膛起伏着。
“你们来晚了……”韩明嗓音发虚,抬手指了指门外,“那一千二百块钱,今天中午就交了省城救护车的定金,剩下的全塞给那边大夫打点关系了。”
他用力喘了两下,一副要断气的样子,手在被面上抓挠了两把。
“家里现在是一穷二白。老二啊,你是爹的好儿子。爹这治病的窟窿还大着呢,你回去跟亚琴商量商量,先把你们手头的钱拿出来给爹垫上。不够的,你再出去借点……”
听到“钱没了”,还要“借钱治病”。
林亚琴那张原本堆满假笑的脸,顷刻间垮塌下来。
她双手往腰上一插,眼梢吊起,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。
“借钱治病?你做梦呢!”林亚琴尖酸刻薄的嗓门立刻拔高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她指着韩明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喷,脚步往前逼近。
“好你个老不死的!你这是在忽悠谁呢!我看你就是偏心眼,把那一千二百块钱偷偷塞给大房那个要出国的大哥了吧!根本就不管我们老二的死活!”
林亚琴越骂越难听,蹬鼻子上脸,直接开始发难。
“既然钱没了,那咱们就得拿东西顶账!老二结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,你们老两口住着这宽敞的正房也是浪费。明天你们就搬到后头那间漏雨的偏房去,这正房腾出来给我们当婚房!”
这时。
门帘被掀开。
韩向阳挑着两桶水,满头大汗地跨进屋。水桶里的水因为走动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林亚琴余光瞥见韩向阳,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。
她指着韩向阳,转头冲着炕上的韩明冷笑,肩膀一抖。
“还有他!老三那个穷扛大包的,娶个乡下泥腿子丫头,还要什么‘三转一响’?”
林亚琴大言不惭,把强盗逻辑发挥到了极致。手在半空中比划着。
“一个村妇配骑新自行车?配戴手表?简直是笑话!赶紧把答应老三买三大件的钱折现退出来!拿来填补我们二房办酒席的亏空!这事儿就这么定了!”
韩继强站在一旁,眼看着未婚妻把亲生父母和亲弟弟逼到了墙角。
他不仅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,反而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摆出一副“她说得对,我管不了,我也没办法”的窝囊废模样。
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。
心安理得地等着吸干父母和兄弟的最后一滴血!
躺在炕上的韩明,看着二儿子这副窝囊透顶的德行。
两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交叠。
前世,就是这个老二,靠着装老实,躲在媳妇身后不闻不问,把家里仅剩的几袋米全扛走,任由病床上的母亲活活饿着!
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!
韩明彻底意识到,这个还没进门的林亚琴,比大儿媳周晓燕更贪婪、更狠毒!
“砰!”
韩明双手撑住炕面,原本盖在身上的厚重棉被被他一把掀飞,直接落到地面的水桶边。
带起一阵灰尘。
他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,一跃而起!
动作之快,带着一股刮人的劲风,根本没有半分瘫痪病人的虚弱。
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炕桌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木桌剧烈摇晃。
放在桌上那两包硬如石头的廉价槽子糕被震得飞起。
槽子糕划过半空,无误地砸在林亚琴的脚尖上,红纸散开,点心碎成几块,在地上滚落。
“啊!”林亚琴吓得尖叫一声,连连后退,后背直接撞在门框上。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韩继强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张大了嘴巴看着在炕上站得笔直的父亲。
“你……你的腰……”韩继强结结巴巴,话都说不全,双手在地上往后撑。
韩明身板挺得笔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狗男女。
他抬起手,粗壮的手指直直戳在林亚琴的鼻尖上。
“老子算是看透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了!”韩明声如洪钟,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“还没过门就想骑在老子头上拉屎?要抢老子的正房?还要扒你三弟的皮抽他的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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