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与委蛇。此事,你连夫人也未曾明言,只道礼轻情意重。”
张怀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指尖冰凉。
这件事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,无数次在夜半时分咀嚼着自己的“不识时务”与“迂腐固执”。
这少年怎能连这种未曾付诸行动的念头与更改都“看”得清清楚楚?
“县尊,你掌纹刚硬深刻,如孤崖独木,主心志坚毅,亦主半生孤直,少人扶援。早年清苦自持,筋骨皆由磨砺而成。中年宦海浮沉,逆水行舟,一篙独撑临山七载。”
“且你脚下之路,已至断崖之畔。身后足迹清晰,步步血汗,来时之桥却已在风中朽蚀。前方雾锁重关,隐约现出两条岔道。”
他空洞的“目光”直视张怀远的瞳孔。
“左道平阔,渐入繁华,然需你解下腰间佩剑,熔铸为觥,学会向曾经憎恶之身影屈膝敬酒。右道崎岖,连接旧途,却狭窄险峻,前方漆黑,或有万丈深渊,或根本无路。”
王一言略微停顿,“同时你心魔已生,屠龙之刃久悬未落,你怕终有一日,持刃之手,会变得与昔日所斩之龙的鳞爪,一般无二。”
“屠龙之志畏成龙之身。”
张怀远脸色发白,嘴唇紧抿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、彷徨、不甘与妥协的冲动,被对方寥寥数语赤裸裸地剥开,无所遁形。
窗外,日头开始西斜。
阿钰轻轻拽了拽王一言的袖子。
王一言会意,起身,端起凉透的粗茶,缓缓饮尽,随后放下空杯,“我言尽于此,若无他事,我与舍妹告辞。明日辰时,我会来点卯。”
直到王一言牵着阿钰的身影即将跨出门槛,张怀远才从巨大的冲击中挣扎出神智,追出一句,“稽查使既已‘看见’,可有教我?”
门外,王一言的脚步顿住,声音缥缈,“县尊,当年火场救人时,你可曾需有人教你?”
言罢,身影没入门外。
张怀远如遭重击,彻底呆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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