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通州城,早该落锁的宵禁街巷,此刻却浸在一片死寂与癫狂交织的混乱里。
沿街的商铺尽数钉死了门板,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正街,只剩被狂风卷着的废纸与枯叶打着旋。
唯有城南正门的方向,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。
拖家带口的百姓、卷着金银的商户,推着独轮车、赶着骡马车,乌泱泱挤在城门口。
哭喊声、叫骂声、车马轱辘碾过石板的锐响,隔着半条街都听得真切。
守城的兵卒举着长枪拦了数次,可拦得住一个,拦不住成百上千红了眼只想逃命的人。
有人变卖了祖宅田产,只求换一辆能连夜跑出百里地的马车。
有人连屋舍都顾不上锁,只背着个装了干粮的布包,拽着妻儿就往城外冲。
蛮族的铁骑还在百里之外,可这座城的民心,已经先一步碎成了齑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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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军大帐内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疯狂跳荡。
案上摊着的军报边角翻卷,像极了此刻人人自危的军心。
张恒端坐在主位,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面沉如水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沿。
其实,他心里也有些慌了。
面对梁王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,他没有慌。
面对林闯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,他没有慌。
可是,这次是真慌了。
那可是蛮族铁骑啊啊!
闻名天下!
战无不胜,中原最恐惧的存在。
更是蛮族金狼部落的铁骑,是蛮族中的最可怕的军队。
拿什么打?
现在还没有开始打,自己人先把自己吓崩了。
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浑身沾着夜露的哨官踉跄着冲进来,单膝跪地时声音都在抖。
“殿下!萧帅!西营出事了!昨夜值守的乡勇,有数十人趁夜翻了营墙跑了!大多是上个月响应勤王令来的周边乡勇!”
萧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。
这位统领玄甲军的铁血元帅,脸上覆着一层寒霜,压着滔天怒意沉声道:
“营寨的巡查呢?值守的队正呢?”
“队正……队正也跟着跑了两个。”
哨官的头埋得更低,声音细若蚊蚋。
张恒抬了抬眼,没说话。
没等这哨官退下去,帐帘又被风似的掀开。
一个营官脸色惨白地冲进来,连军礼都差点行错。
“殿下!萧帅!不好了!不止西营,北营、东营全出了逃兵!已经不是零散跑了,是整什整队的结伴跑!一晚上清点下来,已经少了三百多人!”
他喘着粗气,补了最致命的一句:
“跑的全是勤王檄文来的各路兵马!他们本就不是嫡系,见局势不对,直接卷了兵器甲胄跑了,拦都拦不住!”
萧策猛地一拍案几,案上的烛台都震得晃了三晃,烛油溅了满桌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营里的军法是摆设吗?!”
他是真的怒,也是真的慌。
玄甲军是他带了十几年的嫡系,可勤王而来的兵马,本就是凑起来的杂牌。
平日里看着人多势众撑场面,真到了危机关头,最先散的就是这群人。
可这还不是最糟的。
帐外的亲卫连通报都顾不上了,撞开帐帘冲进来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“殿下!萧帅!出大事了!前军左校尉赵坤,带着麾下整个百人队,连夜跑了!营寨里的帐篷都空了,连粮草辎重都卷走了一部分!值守的岗哨,有一半都跟着他一起跑了!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,人早就跑出城二十里地了!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大帐里死一般的静。
这可不是杂牌军,而是正儿八经的玄甲军!!!
连玄甲军校尉级别的军官,都敢带着整个编制的人马叛逃了。
这已经不是零星的逃兵,是军心彻底崩盘的前兆。
萧策浑身的煞气几乎要溢出来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可他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。
他比谁都清楚,底下的人为什么跑——
山海关失守,蛮族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通州,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知道连夜逃命,这些手里拿着刀的兵卒,自然更惜命。
张恒终于开了口,十分平静。
“究竟有多少人逃走。”
负责清点兵籍的参军颤巍巍地站出来,捧着兵册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。
“回殿下……这三日……光是登记在册的逃兵,就有一万两千余人。还有不少失踪的、连名册都没来得及改的,算下来,只会更多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参军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。
“逃兵的数量,每一个时辰都在涨。照这个势头,不等蛮族大军来,我们的人……就要先散了。”
张恒的指尖停在案沿,他抬眼,冷冽的目光扫过帐里一众噤若寒蝉的将领,字字如刀。
“传我令。从即刻起,凡私自逃亡者,无论兵卒还是军官,抓获即刻斩首。”
“同伍连坐,一人逃亡,全伍受罚。全军加设明暗巡查,四门关口严查出入,无帅府印信者,任何人不得出城。敢强闯城门者,杀无赦。”
铁血杀令一下,帐里的将领齐声应诺,匆匆出去传令。
可谁心里都清楚,这道能吓住平日军纪的命令,未必能止住这股豁出性命的溃逃势头。
果然,不到一个时辰,坏消息再次接踵而至。
严令非但没能遏制逃兵,反而逼得更多人铤而走险。
原本还只是偷偷摸摸夜里跑,现在甚至有兵卒直接杀了巡查的哨兵,成群结队地硬闯城门。
越是勤王来的杂牌军,跑得越凶,不少营寨一夜之间人去帐空,连个守营的人都不剩。
民间的恐慌与军营的溃逃,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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