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五年五月十五日,午时。
滇黔边境,曲靖城外二十里。
两军对峙,剑拔弩张。
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,把整片旷野烤得发烫,热风卷着黄土,刮过两军阵地,掀动猎猎作响的军旗,也卷着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。
西侧,是滇军的阵地,绵延数里。
土黄色的军装在烈日下泛着沉郁的光,士兵们握着老旧的滇造步枪,脊背绷得笔直,眼神精悍如狼——这是龙云经营云南7年的嫡系精锐。
三个主力师,两万六千人。
山炮阵地早已构筑完毕,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东方,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昆明警卫营死死拱卫着中军大帐,云南王的帅旗在午后的热风中猎猎作响,每一次飘动,都带着说一不二的威严。
东侧,是灰绿色的防线,沉默如山。
三十辆Sd.KfZ.231/232轮式装甲车呈楔形阵展开,20毫米机关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像三十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。
两千名生化人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,钢盔、原野灰野战服、肩上的Kar98k步枪、腰间的长柄手榴弹——整齐划一,沉默如铁。
阳光落在他们的钢盔上,反射出成片的、冷冽的光,没有一个人晃动,没有一个人眨眼,像一尊尊浇筑而成的钢铁雕塑。
更后方,是新整编的两个保安团,约五千人。
他们穿着缴获的中央军土黄色军装,臂章上的“黔”字标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擦得锃亮,战壕挖得标准规范,动作虽还有些生疏,可眼神里的战意,已经压不住了。
两军中间,留出百步空地。
空地中央,搭着一顶简易的帆布帐篷。
帐篷外,双方各站五名卫兵,手按枪套,目光警惕如鹰,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稍有不慎就会炸裂。
帐篷内,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,两把椅子。
光线透过帆布的缝隙渗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把两人的身影割得明暗交错。
龙云坐在西侧的椅子上。
他穿着一身滇军上将礼服,肩章上的三颗将星,在斑驳的光线下熠熠生辉。
五十岁的年纪,面容清癯,眼角刻着深刻的皱纹,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,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分明,沉稳有力,哪怕只是静静坐着,也带着云南王执掌一方的威压。
十天了。
从贵阳决战落幕,从野狼谷传来龙绳武被俘的消息,已经过去整整十天。
这十天,他调集了云南大半家底,亲赴曲靖前线,把刀架在了贵阳的西大门外。
这十天,他看着这个私生子,用九天时间,把四万多战俘整编成型,硬生生把贵阳经营成了铁桶一块。
这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儿子,比他想象的,还要狠,还要能打。
帐篷帘被猛地掀开。
热风裹挟着黄土灌了进来,光影晃动间,龙啸云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将官军装,肩章上是崭新的少将金星,在光线下亮得刺眼。
脚步沉稳,背脊笔挺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——冰冷,锐利,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,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他在龙云面前三步处停下。
立正,敬礼。
“父亲。”
声音平稳,不卑不亢,没有半分卑微,也没有半分僭越。
龙云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二十年前送走的那个婴孩,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。
而且,是一棵带着刺、带着刀、染着血的战争之树。
“坐。”
龙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龙啸云坐下,腰背依旧挺得笔直,双手平放在膝上,是标准到极致的军人坐姿。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没有父子重逢的温情。
帐篷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。
龙云从身侧的公文包里,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文件封面上,云南省府的朱红大印,在光线下红得刺眼。
“看看。”
龙云的声音很平静,可每个字,都透着云南王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龙啸云接过,翻开。
第一页,是地图。
滇东六县——曲靖、宣威、昭通、会泽、沾益、富源,被红笔重重圈出。
旁边一行小字标注:“自即日起,全权划归黔省独立第一旅管辖,军政事务,龙啸云旅长一言而决,滇省绝不干涉。”
第二页,是物资清单。
“云南兵工厂,每月供应:步枪500支,机枪80挺,子弹20万发。粮食、药品、被服,按两万五千人标准,无限量供应。”
第三页,是政治承诺。
“云南省府即日通电全国,承认龙啸云部对贵州全境之合法控制权,并与之结为攻守同盟。南京方面一切压力,滇省一力承担。”
第四页,是交通特权。
“滇越铁路、滇缅公路,对龙啸云部永久开放。所有海外采购物资,经云南口岸,全程免税,由滇军武装押运护航。”
四条筹码。
每一条,都价值连城。
每一条,都是龙云经营云南八年的根基。
每一条,都足以让任何军阀眼红,让任何势力疯狂。
龙啸云一页页翻完,看得很仔细。
指尖划过纸面,动作很慢,很稳。
然后,他将文件合上,轻轻放回了桌上。
没有惊喜,没有激动,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仿佛面前摆着的,不是足以撼动整个西南的筹码,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。
龙云看着他的动作,放在桌下的手,微微攥紧了。
这个儿子,比他想的,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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