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护费’,就把店给烧了!”
电话那头还能听到玻璃碎的 “哗啦” 声,混着王猛媳妇刘芳压抑的哭声 ——
刘芳平时嗓门大,这会儿却不敢哭出声,怕被黑皮听见 ——
还有个粗嗓子在喊 “找苏家人也没用,这地盘我说了算”,那是黑皮的声音,洪亮得像炸雷。
王猛吓得赶紧 “咔嗒” 挂了电话,林凡当时攥着听筒的手都在抖,黑色的漆皮被他抠掉了一小块,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。
门房老张头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,想递杯热水安慰,又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搓着手叹气。
1994 年的南方清和县,个体工商户刚兴起没几年。
据县工商局当年的手写统计报表显示 ——
报表用复写纸一式两份,字迹还带着点洇墨 ——
全县登记在册的个体户只有 87 家,大多是卖粮油、修家电的小店。
像 “笑笑宝贝屋” 这样卖童装和文具的,整个县城也就三四家。
店开在朝阳路中间,旁边是粮店和理发店,二十平米的小屋里,墙面刷着粉色漆,挂着卡通贴纸,玻璃柜台里摆着铅笔、橡皮和印着小熊的笔记本。
那年头个体户被地痞骚扰的事儿稀松平常,县工商局每月能接到两三起报案,大多是抢货、要保护费,可真能抓到人的不足 10%——
县城派出所就那么五六个民警,挤在两层小楼里办公,只有两部电话、两张木桌,要管十几个乡镇的事,最远的乡镇骑车过去得两小时。
遇上黑皮这种 “有关系” 的混子,往往只能不了了之。
黑皮是清和县出了名的混子,
三十多岁没正经工作,据说跟派出所的副所长李建军是远房亲戚 ——
李建军是他母亲的表弟。
之前有个开 “乐乐玩具店” 的赵老板,因为不肯每月交两百块保护费,被黑皮用木棍砸了店门,木门上砸出个碗大的洞。
赵老板报案后,最后只得了个 “私下调解” 的结果,黑皮就赔了五十块钱,还在派出所门口放话说 “下次再敢告状,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”。
还有卖布匹的张大姐,她的 “彩虹布行” 在朝阳路尽头,去年冬天快过年时,被黑皮勒索了三百块 ——
那本是她准备进新花布的钱,最后只能少进了半匹布,至今都不敢跟人提这事儿,怕再被报复。
林凡太知道王猛的性子了 ——
老实巴交的,以前在国营纺织厂当搬运工时,连跟人吵个架都脸红。
有次被工友抢了先搬的棉纱,他也只敢躲在车间墙角抽烟,连句重话都不敢说。
这会儿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准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妈,您别跟老爷子和我爸说,也别让大哥二哥他们知道。”
林凡把紫砂杯揣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 —— 那包是岳父苏振国去年给他的,苏振国以前是副司令员,这包是他当连长时发的,肩带处缝着块蓝色补丁,边角都磨得发白。
上面还印着个褪色的五角星,他抬头看着秦淑慧,语气沉得像胡同里的青石板:
“这事儿是我跟王猛的生意上的事,要是让我爸知道了,以他的脾气,保不齐要让部队的老部下去县城。
我爸当了一辈子军部高层,最见不得家人受委屈,当年晚晴在学校被同学欺负,他都要亲自去跟老师理论。
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让人借题发挥,说‘军人家属仗势欺人’,到时候动静太大,反而麻烦。”
秦淑慧点点头,她比谁都懂老伴的脾气。
她从斜挎的蓝布包里掏出五十块钱,塞进林凡手里 ——
那钱是她这个月的退休金,她每月退休金才一百二十块,这五十块是多一半,叠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体温,是十元一张的纸币,边角有点软。
“路上买瓶水、吃碗面,到了县城给家里打个电话,别让我们担心。” 她塞钱时特意按了按林凡的手心,眼神里满是牵挂。
林凡应了声,转身想跟笑笑说再见,却见小姑娘正蹲在海棠树下,拿着根弯弯曲曲的海棠枝扒拉落叶。
她昨天还跟林凡说,要把好看的叶子夹在塑料皮的图画本里 —— 那本子上印着小白兔,里面已经粘了几片枫叶和银杏叶。
“爸爸要去给笑笑买新画笔吗?上次说的红色的,画太阳的那种。”
笑笑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软得像棉花,小树枝还在落叶里拨来拨去,想找片最红的叶子。
林凡心里一酸,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——
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顺,还带着皂角的清香味。
“对呀,爸爸去外地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画笔,很快就回来。”
他没敢说真话,苏晚晴在上海同济医院做的调理,要是知道老家出了这事儿,准得急得睡不着觉,病情又要反复。
其实他也怕,黑皮既然敢提 “苏家”,就说明对方可能已经打听出了他的家境。
可 “笑笑宝贝屋” 是他和王猛的心血 ——
当初开这家店,所有的钱都是他从自己的积蓄里拿的,共八百块。
他在纺织厂纺纱车间当技术工,每月工资一百五十块,省吃俭用,每月只花五十块,攒了两年才攒下这笔钱,连苏晚晴都没舍得告诉,想给她个惊喜。
王猛是他原工厂的工友,两人一起在车间里熬了五年夜班,林凡知道王猛家里困难:
老母亲有风湿性的关节炎,每月吃药要花三十多块,妻子刘芳没工作,全靠王猛扛着。
所以林凡拉他入股,说是 “人才入股”,其实就是想帮衬老兄弟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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