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声音越来越低。沈墨手中的斧头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劈下去。
又半月:郭威在邺都起兵,以“清君侧”为名,南下汴梁。
又半月:郭威军在澶州被部下拥立为帝。
再半月:郭威入汴梁,李从珂死于乱军之中。
沈墨坐在院子里,对着这些消息,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。他知道郭威会被迫起义,知道他会成为皇帝,知道他会推行改革。他知道得太多了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柴守玉坐在他身边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沈墨点头。
“从一开始就知道?李存勖会死,李嗣源会即位,郭威会当皇帝——你全都知道?”
沈墨再次点头。
柴守玉沉默了很久。她望着远处的山,山上的树已经开始泛黄,秋天快到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沈墨看着她:“告诉他什么?告诉他你会当皇帝,但你家人会先死?告诉他你只有四年时间?告诉他你死后,你养子会即位,然后也会死,然后江山会被别人夺走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守玉,我不能。我没有这个权力。”
柴守玉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那你知道自己的结局吗?”她轻声问。
沈墨转头看她。夕阳照在她脸上,岁月留下的痕迹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清明。她老了,他也老了。二十三年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历史书上,没有我的名字。”
柴守玉握紧他的手:“那就好。”
第41章 故人重逢
广顺元年,郭威正式称帝,是为后周太祖。
半年后,他又一次来到山中。
这次他穿着便服,只带了两个亲卫。到的时候正是黄昏,沈墨坐在院子里,似乎在等他。
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郭威问。
沈墨点头。
郭威苦笑:“那我就不问你怎么知道的了。”
两人对坐,柴守玉端上茶来,这次不是粗茶,是特意下山买的细茶。郭威喝了一口,点点头:“好茶。”
“当了皇帝,什么茶喝不到?”沈墨问。
郭威摇头:“宫里的茶,喝不出这个味。”
他看着沈墨,目光里有沈墨看不懂的东西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我本不想当皇帝。”
沈墨没有说话。
“但将士们把黄袍披在我身上,我不穿,他们就不起来。”郭威苦笑,“你知道吗,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你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。你说,有些事,知道会发生,却无法阻止。我当时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”
沈墨心中一震。
“沈先生。”郭威忽然起身,对他深深一揖,“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。这些年我反复回想你当年说过的话,做过的那些异于常人的事……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对不对?”
柴守玉站在门口,脸色变了。
沈墨沉默良久。他看着郭威,看着这个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,看着他眼中的诚恳和疲惫,最终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郭威没有追问来历,没有问“那你是怎么来的”“你那个时代是什么样”。他只是点点头,重新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先生既知天命,我想问一句:我能做几年皇帝?这天下,还要乱多久?”
沈墨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说:“四年。你只有四年时间。但这四年,你会做很多事——减轻赋税,整顿吏治,安抚流民。你死后,养子柴荣即位,他会做得更好。然后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,天下会归于一人。”沈墨说,“但不是柴家的人。”
郭威怔住。他盯着沈墨,目光复杂。过了很久,他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苦涩,还有一丝沈墨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先生果然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“那我就不问了。来时路上我就在想,若先生告诉我,我能一统天下,我该如何?若先生说我会死在战场上,我又该如何?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着沈墨:“先生,若有朝一日,我求你出山相助,你可愿?”
沈墨摇头。
郭威点点头:“那便罢了。”
他大步离去,再未回头。
沈墨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柴守玉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,比她的手凉。
第42章 托孤
广顺四年,正月。
郭威病重的消息传到山中时,沈墨正在教阿宁读《论语》。阿念在旁边玩雪,不时跑过来捣乱。
送信的人跪在院外,磕头磕得额头流血:“郭公说,求先生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沈墨握着书,沉默了很久。
阿宁仰头看他:“爹,你去吗?”
沈墨没有回答。他看向柴守玉,她站在门口,目光平静:“去吧。”
“我去了又如何?我救不了他。”
“他知道你救不了他。”柴守玉说,“他只是想见你。”
沈墨沉默了很久,最终放下书,站起身来。
汴梁城中,皇宫内院。
沈墨第一次走进这座巍峨的建筑。红墙黄瓦,层层叠叠的宫门,一个个低头走过的太监宫女。他被引到郭威寝殿前,太监通报后,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郭威躺在病榻上,瘦得脱了形。他的眼睛陷下去了,颧骨高高突起,脸色灰败得不像活人。但看到沈墨进来,他眼睛亮了一下,挤出笑:“先生来了。”
沈墨在他床边坐下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我梦见我娘了。”郭威看着帐顶,“还有我那几个孩子。他们站在远处,我怎么走都走不到他们身边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沈墨:“先生,人死了,能见到亲人吗?”
沈墨眼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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