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守玉失踪
天成二年,秋。
沈墨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。
那天清晨,柴守玉说要下山买东西。她惯常如此,每隔十天半月便下山一趟,换些盐布针线。沈墨在院子里教几个村童识字,只随口应了一声:“早些回来。”
她笑着应了,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沈墨后来回忆过无数次。阳光正好,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。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。
日头偏西,她没有回来。
沈墨起初没在意。山路难行,耽搁了也是常事。他做了晚饭,温在锅里,等。
月亮升起来,她没有回来。
沈墨站在院子里,望着下山的路。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第二天一早,他下山去找。
集市上的人说,昨日确实见过一个妇人,买了些布就走了。没人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。
沈墨沿着山路找,从日出找到日落,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,没有回应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。
他把方圆几十里的山都找遍了,问遍了每一户人家。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第十天,一个樵夫告诉他,前些日子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,见过一队溃兵经过。那些兵是从北边败下来的,抢了不少东西,还抓了些人。
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。
他想起这些年听说的消息:李存勖灭前蜀后志得意满,宠信伶人,疏远旧臣,朝中怨声载道。各地节度使蠢蠢欲动,边关战事不断,溃兵流寇四处劫掠。
他怎么就没想到?他怎么就放心让她一个人下山?
柴守玉武功不弱,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。可那是溃兵,是一群杀红了眼的人。
沈墨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“后生,你没事吧?”樵夫问。
沈墨没有回答。他转身就往官道的方向跑去。
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找到她。不管她在哪里,不管要多久,一定要找到她。
第30章 洛阳旧事
沈墨沿着溃兵可能经过的路线一路追寻。
他走了半个月,问过无数人,终于在洛阳城外得到一个消息:两个月前,有一队溃兵经过此地,被守军剿灭。随军的那些被抓的百姓,都被带到城里发落了。
沈墨几乎是跑着进城的。
洛阳。东都洛阳。
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都城,如今满目疮痍。宫殿荒废,坊市冷落,街道上行人稀少,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。沈墨走在街上,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万国来朝的神都。
他在府衙前等了整整一天,才见到一个管事的官吏。那官吏翻着卷宗,头也不抬:“溃兵抓的人?早发落了。女的卖到教坊司,男的充军,小孩卖作奴婢。”
沈墨的心沉到谷底:“有没有一个……三十多岁的妇人,姓柴,个子不高,会武功……”
官吏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怜悯:“每天送来的人几十上百,谁知道哪个是哪个?去教坊司问问吧。”
教坊司。
沈墨浑浑噩噩地走出府衙。他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。那是官妓所在,女子一旦进去,便是人间地狱。
他在教坊司门口站了很久,没有进去。
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如果守玉真的在里面,他救不了她。他没有钱,没有权,没有任何办法从一个官办妓院里把人弄出来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洛阳城外的一座破庙里,第一次认真地想:我到底有什么用?
他知道历史。他知道李存勖会死,知道李嗣源会即位,知道后唐会灭,知道接下来几十年的所有大事。可这些有什么用?当他的女人生死未卜,他连找她都找不到。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施主,借个火?”
沈墨回头,看见一个中年僧人站在庙门口。僧人身形消瘦,穿一件破旧的僧袍,手里拿着一串念珠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沈墨没有心情搭理,只是侧了侧身,让出火堆。
僧人走进来,在火堆旁坐下。他看了看沈墨的脸色,说:“施主有心事。”
沈墨没说话。
僧人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:“贫僧从河北来,一路见到许多流离失所的人。这乱世,人如草芥。活着已是不易,施主何必太过执着?”
沈墨忽然问:“大师,你信命吗?”
僧人笑了:“贫僧信佛。佛说,一切皆有因果。今日之果,昨日之因。施主今日之苦,必有昨日之因。”
沈墨苦笑:“我不知道什么因不因。我只知道,我想找一个人,找不到,救不了。我知道很多事,可那些知道的事,一样用不上。”
僧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深意:“施主知道很多事?”
沈墨警觉起来,没有接话。
僧人笑了笑,也不追问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沈墨:“吃吧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沈墨接过饼,沉默地吃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过了很久,僧人忽然说:“贫僧年轻时,也想过救人。救一个,两个,十个百个。后来发现,救得了一时,救不了一世。这乱世,今日救了,明日又落入火坑。施主,你可知道为什么?”
沈墨摇头。
僧人看着火光,缓缓说:“因为这世道本身病了。治病要治根,不是头痛医头、脚痛医脚。这天下,需要一个能把它治好的人。”
沈墨心中一动。他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名字:郭威,柴荣,赵匡胤。是的,这天下最终会被治好,只是还需要几十年。
“大师怎么称呼?”
僧人笑了笑:“贫僧冯道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