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点燃了火把,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。
“太子生性多疑,但也很自负。他相信自己的掌控力,相信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造次。所以,他可能会把最重要的东西,放在一个既安全又方便取用的地方。”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寝殿密室的可能性最大,但书房也不能放过。还有这里——”手指移到花园的位置,“假山群,如果有地下密室,入口很可能藏在假山里。”
关承泽看着她,眼中是复杂的情绪——担忧,敬佩,还有深深的不安。
“你打算怎么找?太子府那么大,一晚上根本搜不完。”
“我不需要搜完。”关心虞说,“我只需要找到一样东西——太子和假太上皇通信的密信。如果假太上皇真的是邻国皇帝假扮的,那么他们之间一定有书信往来。那些信,就是太子勾结外敌的铁证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而且,太子明天要公开审讯,今晚一定会反复查看那些证据,确保万无一失。所以,他今晚会在哪里?”
关承泽的眼睛亮了。
“书房。或者寝殿。”
“对。”关心虞说,“我们等他离开。子时换岗时潜入,跟踪他,看他去哪里,看他取出什么东西。然后——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关承泽知道了。
“太冒险了。”他说,“万一被他发现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关心虞打断他,“只能成功。”
帐篷里沉默下来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亥时了。距离子时换岗,还有一个时辰。
关承泽开始准备。
他从暗格里取出夜行衣,是黑色的,料子很轻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又取出几样工具:飞爪,匕首,迷香,还有一小包药粉。
“迷香能让人昏迷一刻钟。”他说,“药粉撒出去,能暂时致盲。但这些东西对高手效果有限,太子身边肯定有暗卫。”
关心虞接过夜行衣,开始更换。
腿上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她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关承泽想帮忙,但她摇了摇头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换好衣服后,她又把长发束起,用黑布包好。脸上蒙上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关承泽也换上了夜行衣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关心虞说,“忠义盟需要你指挥。如果我失败了,你们还要继续想办法救叶凌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关心虞看着他,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,“表哥,这是我必须做的事。你留在外面接应,如果我天亮前没有出来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就当我死了。”
关承泽的嘴唇在颤抖。
他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只是重重地点头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,塞进关心虞手里。
“信号弹。拉下面的绳子,会发出红色烟火。我看到信号,会带人强攻太子府。”
关心虞握紧竹筒。
竹筒很凉,表面刻着粗糙的花纹。她把它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放好。
“谢谢。”
子时的更声终于响起。
关心虞掀开帐篷帘,走了出去。
夜色浓重如墨。天空中云层很厚,遮住了月亮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缝间闪烁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——那是战场的气息。
忠义盟的据点隐藏在城西的一片废弃民宅区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,还有远处城墙上的守军换岗时的号令声。
关承泽送她到巷口。
“从西侧围墙进去。”他低声说,“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枝伸进府内,可以借力。但小心树上有暗哨。”
关心虞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话,转身融入夜色。
腿上的疼痛像跗骨之蛆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它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注意周围的动静。
太子府在城东,距离这里有三条街。
她选择走小巷,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士兵。夜晚的京城很安静,战争临近,百姓都躲在家里,街上几乎没有人影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像某种不祥的计时器。
一刻钟后,她看到了太子府的围墙。
高,很高。青砖砌成,墙头上插着尖锐的铁蒺藜。围墙上每隔十步就挂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照亮了墙下的地面,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。
但关承泽说的那棵老槐树,确实在。
树很高,很粗,至少长了上百年。一根粗壮的枝干横伸出去,正好越过围墙,伸进府内。枝干上枝叶茂密,在夜色中像一团巨大的黑影。
关心虞躲在巷口的阴影里,仔细观察。
墙头上有守卫在走动。两个人一组,提着灯笼,沿着围墙巡逻。他们的脚步声很整齐,很沉重,是穿着盔甲的声音。
她计算着时间。
守卫从一端走到另一端,需要半刻钟。然后折返,又是半刻钟。中间有短暂的交错时间,大约二十息。
二十息,够她爬上树,翻过围墙。
她等待着。
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,血似乎又渗出来了,她能感觉到布料被浸湿的黏腻感。但她没有动,像一尊石像,藏在阴影里。
终于,一队守卫从左边走来,另一队从右边走来。他们在槐树正对的位置交错,停下,低声交谈了几句。
就是现在。
关心虞像一道影子,从巷口窜出。她没有跑,而是贴着墙根移动,脚步极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夜行衣的黑色融入夜色,灯笼的光照不到墙根下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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