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赢玄,比谁都清楚,这掌印,简直就是从赢玄手上拓下来的,连一丝差别都没有。
王二柱拿着斧头,看着赢玄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郎中……这门……我们砸开?”
“不用。”赢玄摇了摇头,指尖捏着银针,对着门闩的缝隙,轻轻一挑。
银针带着一股巧劲,精准地挑在了门闩的卡口上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门闩应声而开,顶着门的木棍,也倒在了地上。
院门,开了。
一股阴冷的、带着血腥味和蛊虫腥气的风,从院子里吹了出来,混着风雪,灌进所有人的衣领里,冻得人浑身一哆嗦。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不敢往里进。
赢玄抬脚,率先走了进去。阿芷紧紧跟在他身后,黑炭也窜了进来,走在他前面,对着正屋的门,发出低沉的低吼。
正屋的门,同样从里面反锁着,窗户也从里面插死了,窗纸完好无损,没有半点被破坏的痕迹。
完全的密闭空间。
赢玄示意王二柱,用斧头轻轻撬开了门锁,推门走了进去。
屋里的景象,和村民们说的一模一样。
一家三口,死在炕上,胸口都破开了深可见骨的大洞,五脏六腑全空了,血溅得满炕都是,已经冻成了暗黑色。男主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柴刀,女主人怀里紧紧抱着只有五岁的孩子,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瞪得圆圆的,死前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恐惧。
尸身已经僵了,皮肤泛着青黑色,七窍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黑血,和方郎中的死状,分毫不差。
屋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,没有打斗的痕迹,门窗全是从里面反锁的,没有被撬动的痕迹,连屋顶的瓦片,都是完好的,没有外人闯入的任何痕迹。
完美的密室杀人案。
跟在后面的村民们,看到这一幕,都吓得脸色惨白,连连后退,嘴里喃喃地念叨着“山魈索命……真的是山魈索命……”,要不是赢玄在这里,他们早就跑了。
阿芷也白了脸,却还是强忍着恐惧,从怀里掏出麻布和烈酒,递给赢玄,又把带来的油灯点亮,放在炕边,方便他勘验。
赢玄接过麻布,沾了烈酒,擦了擦指尖,没有立刻碰尸身,而是先抬眼,仔细扫过整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望。
门窗反锁,锁扣完好,没有撬动痕迹,窗纸没有破损,屋顶瓦片完整,地面的灰尘上,除了死者的脚印,没有任何外人的足迹,甚至连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有。炕边的桌子上,还摆着没吃完的晚饭,两个窝头,一碗咸菜,还有半碗粥,都已经冻住了,没有被碰过的痕迹,也没有毒。
闻。
空气里,除了血腥味、腐臭味,还有极浓的腐骨草、曼陀罗的气息,和方郎中尸身上的母蛊气息,一模一样;炕缝里,沾着一点黑水河底的黑泥,和方郎中头发里的黑泥,分毫不差;墙角的地面上,有一丝极淡的、和赢玄掌心印记同源的气血气息,还有他常用的安神药的味道。
他的指尖,轻轻抚过炕边的土墙。
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震动,掌心的幽渊印,瞬间烫了起来。
这面墙,是空的。
赢玄指尖的银针,轻轻敲了敲土墙,发出空空的闷响。他顺着墙面摸索,很快就在炕边的角落,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机括。指尖微微用力,机括应声而开,土墙缓缓向侧面滑开,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。
暗门后面,是一条狭窄的地道,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,一股阴冷的、带着蛊虫腥气的风,从地道里吹了出来。
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有地道!”
“根本不是什么山魈索命!是有人从地道里进来杀了人!”
“我就说!哪有什么门窗反锁还能杀人的!原来是有地道!”
之前的恐惧,瞬间变成了愤怒,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锄头、斧头,恨不得立刻冲进地道里,把凶手揪出来。
赢玄却没动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地道入口的地面上。
那里,有一个清晰的、淡红色的掌印,和门板上的、和他掌心的,分毫不差。掌印的边缘,还有几滴已经冻住的黑血,里面带着蚀心蛊母蛊的气息。
他蹲下身,指尖的银针,轻轻碰了一下那掌印。
针尖瞬间就沾了一层淡红色的粘液,和他掌心印记发烫时渗出的薄汗,气息一模一样,甚至比门板上的,更浓郁,更纯粹。
他把针尖凑到鼻尖,轻轻闻了闻。
除了他自己的气血气息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梅花的香气。
赢玄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梅花香气,和阿芷怀里那支梅花银簪上的香气,一模一样。那是阿芷母亲生前,用梅花花瓣做的香膏,染在银簪上的,半年来,只有阿芷天天戴着,除了医馆里,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看向阿芷。
小姑娘正站在炕边,看着那具孩子的尸身,眼圈红红的,眼里满是难过和恨意,左手死死按在怀里的梅花银簪上,指尖都泛白了。显然,这一家三口惨死的样子,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。
赢玄收回目光,指尖微微收紧。
半年前,方郎中带人灭了阿芷满门,抢走了她父亲的医案和信物,自然也能拿到这梅花香膏的残迹。
也就是说,方郎中,根本就不是主谋。他只是个执行者,他的背后,还有人。
这个人,不仅知道他掌心的幽渊印,还能拿到他的气血,甚至连医馆里阿芷的银簪香气,都能拿到。
这个人,到底是谁?
他抬眼,看向地道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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