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我自己来。他妈不说话,还是擦。
有一次给一个工地送货,正好赶上建筑公司的人在那儿。其中一个胖子看了他几眼,忽然说:“你不是那个……惩戒所的?”
杨志军愣了一下,认出他是以前去所里搞广告牌的人。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那胖子倒没多问,就是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好好干吧。”
杨志军把货卸完,骑着三轮车往回走。走了一段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看那个工地。十几层的大楼已经起了个架子,塔吊转来转去,人跟蚂蚁似的在上面爬。
他忽然想,这东西是怎么盖起来的。
缓刑这三年,他把建材这一行摸了个遍。哪家厂的瓷砖平整,哪家厂的水泥标号足,哪个工地的工头结账爽快,哪个工地的工头拖账。有时候送货到工地,他就站在旁边看人家干活,看木工怎么支模板,看钢筋工怎么绑扎。有工人问他看什么,他说随便看看。工人说你看不懂的,这东西得学。他说那你教教我呗。
三年期满那天,他没跟任何人说。早上起来,照常去店里。表姐夫说今天没什么货,你歇一天。他说那我出去转转。就骑着三轮车,在城里转了一圈。转到城东的时候,看见一个拆迁的工地,老房子扒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木头梁。他停下车,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。
旁边有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,也在看。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这木头不行,都糟了。”
杨志军说:“是。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:“干这行的?”
杨志军说:“送建材的。”
那人点点头,递了根烟过来。杨志军摆摆手说不抽。那人自己点上,说:“送建材的,想不想干建筑?”
杨志军看着那个拆了一半的房子,没说话。
那人又说:“我这儿缺个管材料的,活不重,就是操点心。你要是想来,明天来找我。”
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志军,上面印着“顺达建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李建国”。
杨志军把名片接过来,看了看,装进口袋里。
回去的路上,天快黑了。他把三轮车骑得很慢,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路边的烧烤摊开始出摊,油烟升上去,混着暮色。有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过去,车后面载着他妈,小孩骑得歪歪扭扭的,他妈在后座上说慢点慢点。
杨志军把车停在路边,坐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入警校那年,第一次穿上警服,对着镜子照了又照。他爸在旁边说,别臭美了,好好的学习。他说知道了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身衣服了。
后来衣服脱了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张名片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那个工地。李建国正在那儿看图纸,见他来了,也没多问,就说了句来了,跟我走吧。就带着他往里走,边走边说,材料库在这边,你先熟悉熟悉。
杨志军跟在他后面,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,绕过一堆一堆的沙子。塔吊在头顶转,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。阳光从楼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块一块的,落在他肩膀上。
他忽然想起刘某倒下去那天,院子里的杨絮。
那些杨絮飘得哪儿都是,落在地上,被人踩进泥里。但第二年春天,它们还会再飘起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。
他也没跟别人说。
那天晚上回去,他把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从柜子最底层拿出来,在手里放了一会儿。然后站起来,把它放进了衣柜最上面那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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