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工业大学的夜,安静得漫长。307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,毕庆斌却常常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出神。
张彦希的身影越是明亮耀眼,他心底那点藏不住的自卑,就越是清晰刺骨。她是土生土长的兰州姑娘,家境优渥,性格爽朗大方,像一朵开在暖阳里的玫瑰,热烈而坦荡;而他从庆阳小镇跌撞而来,两次高考失利,复读时沉沦堕落,背负着一身狼狈与不堪。
那份悄悄滋生的心动,刚冒出头,就被他狠狠按回心底。
他不敢说,不敢碰,更不敢奢望——他觉得,自己配不上她。
这份无处安放、沉甸甸的情绪,最终全都流向了那个静静躺在QQ列表里、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孩——金少君。
他们的相识,始于高三那年网吧里一次偶然的添加。
那天毕庆斌被高考与心事压得喘不过气,烦躁地随手加了几位陌生网友,唯独金少君,一开口,便陪他聊到了深夜。她话不多,却温柔得恰到好处,从不打断,从不评判,只是安安静静听他宣泄,偶尔回一句轻得像羽毛的安慰。
那一夜,屏幕两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把心底最沉、最暗的心事,全都交给了那根冰冷又温暖的网线。
后来他才慢慢知道,金少君的人生里,藏着比他更疼、更刺骨的伤口。
她的父亲,被亲舅舅设计陷害,被逼至绝路,最终跳湖离世,一夜家破人亡。父母离婚后,孪生姐姐跟着母亲远走湖南,她则被年迈的奶奶留在浙江绍兴,祖孙二人相依为命。从很小很小开始,她就学会了懂事、学会了隐忍、学会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,从不对外人言说。
最初聊天时,金少君只轻描淡写说自己在打工,早出晚归,辛苦却安稳。
毕庆斌信以为真。
复读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,他被王美娟狠心分手,自暴自弃,浑浑噩噩,终于在某个彻底崩溃的深夜,颤抖着手给她发去一行字:
“我撑不下去了,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消息发出去,他以为会石沉大海。
可不过几分钟,手机便轻轻震动——
金少君的回复,快得像一场及时降临的温柔。
那一夜,他把所有故事毫无保留地讲给她听。
从初三那年爱上王美娟,到高中三年异地书信,为她放弃大专,为她孤注一掷复读,再到她决绝地提分手,自己消沉堕落、心如死灰……他把最狼狈、最脆弱、最不堪的一面,全盘托出。
金少君始终安静聆听,没有嘲笑,没有疏离,只有一句句轻得发烫的心疼:
“你已经很勇敢了。”
“她错过你,是她的损失。”
“别放弃自己,你值得被好好爱着。”
就是这些细碎又温暖的话,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,一点点照进他漆黑无光的世界。
从那天起,两人开始了日夜不停的陪伴。
从文字到语音,从语音到电话,最后变成整夜整夜的电话粥。
宿舍熄了灯,毕庆斌就蒙在被子里,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,压低声音,和千里之外的她轻声说话。
她讲绍兴的小桥流水、乌篷船,讲奶奶种的茶花,讲江南绵绵的雨;他讲兰州的黄河奔腾、牛肉面飘香,讲307宿舍的爆笑日常,讲班长身份下藏着的不安与自卑。
他们无话不谈,灵魂无比契合,仿佛早已认识了一辈子。
毕庆斌一直以为,金少君真的在外打工,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扛起生活的重担,总是在电话里一遍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,别太累,别委屈。直到某天深夜,她才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柔软,轻声坦白:
“庆斌,我骗了你一件事……我不是一直在打工,我只是假期打工,我现在,也在读大一。”
毕庆斌猛地一怔,心脏狠狠一跳。
“你也在上大学?”
“嗯。”金少君的声音轻得像江南的风,软而干净,“我在浙江东阳,读广厦建设职业技术大学,学工程造价……是大专,和你一样,都是大学生啦。”
那一刻,毕庆斌只觉得心底炸开了无数烟花。
原来他们不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原来他们同岁,同是大一,同样在读书,连学历都如此相近。
没有家境的差距,没有身份的隔阂,没有配不配得上的自卑,只有两颗同样受过伤、却彼此拥抱取暖的心。
甜蜜像潮水一般,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们的网恋,从此变得更加温柔、更加炽热、更加纯粹。
没有见面,没有触碰,却比现实里任何一段感情都要动人。
每天天还未亮,金少君的早安总会准时发来:“庆斌,新的一天要开心呀。”
每天深夜睡前,她会软声跟他说:“晚安,梦里见。”
她会把校园里的桂花拍给他看,把绍兴的落日拍给他看,把奶奶做的小菜拍给他看;他会把黄河的日出拍给她,把兰工大的银杏拍给她,把宿舍兄弟搞笑的模样拍给她。
电话里,她会轻轻唱歌给他听,江南口音软软糯糯,甜到他心底;他会给她讲陇东的故事,讲董志塬的麦子,讲那些年跌跌撞撞的青春,声音沉稳而温柔。
她懂他所有的敏感与自卑,懂他藏在班长坚强外表下的不安;
他懂她所有的伤痛与坚强,懂她温柔背后的孤单与渴望。
毕庆斌再也不用把爱意藏在心底,再也不用觉得自己不配。
在金少君面前,他就是最真实、最放松的毕庆斌,不用伪装,不用逞强,不用小心翼翼。
她全盘接纳他的过去,心疼他的伤痕,照亮他的迷茫。
而他,也终于在这段相隔千里的温柔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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