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蔡景琛是被枕边手机的持续震动硬生生拽出睡眠的。他摸索着抓过来,眯缝着眼看——是李阳光的消息:「起了没?去找那个李建国。」
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然后翻了个身,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,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睡意。昨晚回来已是后半夜,脑子里还反复过着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条目,真正入睡时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泛灰了。
手机不依不饶,又震了。这次是直接来电。
他接起,李阳光的声音带着一股晨间的亢奋,劈头盖脸砸过来:“起了没起了没起了没?”
“起了……”蔡景琛闭着眼,声音含混。
“你声儿听着像还在梦里!”
“真起了,穿衣服呢。”
“快点!我就在你家楼下,冻死了!”
蔡景琛顿了一下,爬起来挪到窗边,撩开一点窗帘往下看。李阳光果然缩在楼门口的寒风里,正仰着脖子,看见他露头,立刻大幅度地挥手。
“这么早?”蔡景琛对着电话说。
“怕你赖床误事!”李阳光吸了吸鼻子,“赶紧的,这风跟刀子似的。”
蔡景琛挂了电话,迅速套上衣服。临出门前,他折返回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黑色笔记本,仔细地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。
下楼时,李阳光正原地小跑取暖,脸冻得发红,鼻尖也红红的,看见他立刻咧嘴笑了。
“走,早饭我请!热乎的!”
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蔡景琛挑眉,“昨晚通宵了?不然你能起这么早?”
李阳光嘿嘿一笑,挠挠头:“我爸昨晚来电话,说这个月厂里单子多,多给了我点儿零花。睡不着,干脆早点过来堵你。”
两人在街角找了家热气腾腾的早点摊,要了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。油脂香气混着清晨的寒气,格外诱人。李阳光一边咬得咔嚓响,一边把手机地图调到那个地址——城东老街27号。
“批发市场那片儿吧?”李阳光含混地说,“我记得那一片全是老房子,做小买卖的多。”
“嗯。”蔡景琛小口喝着滚烫的豆浆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“账本上只写了名字和地址,没别的信息。去了见机行事。”
“那个李建国,会是干什么的?”
“不知道。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公交在晨光中摇晃,窗外的景致逐渐从规整的楼房变成低矮密集的旧屋,空气里似乎也多了些陈年的烟火气。老街比想象中更狭窄,路面坑洼,两边挤挨着各式各样的老式门面,卖五金杂货的,修鞋配钥匙的,还有几家门窗紧闭、看不出营生的店铺。
“27号……是这儿了。”李阳光在一家店面狭窄的修车铺前停下脚步。
铺子很旧,门口胡乱堆着几辆等待修理的破旧自行车和三轮车,地上散落着螺丝、扳手和黑乎乎的油污。里面光线昏暗,一个穿着袖口磨得起毛的旧棉袄的男人,正背对着门口,蹲在一辆三轮车前,专心拧着某个部件。他身形瘦削,肩胛骨在棉袄下清晰地凸起。
蔡景琛和李阳光对视一眼,走上前。
“请问,是李建国师傅吗?”
那男人动作顿住,却没立刻回头。过了两秒,他才慢吞吞地转过身,手里还攥着那把油腻的扳手。他看起来四十出头,脸颊深陷,颧骨高耸,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,像是被生活长久地磋磨,耗尽了精神。他抬起眼,目光警惕地在两个陌生少年脸上逡巡,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不耐和戒备。
“你们谁?”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我叫蔡景琛,他叫李阳光。”蔡景琛微微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,语气尽量平和,“李师傅,我们想找您打听点事儿。”
李建国瞥了他们一眼,没接话,又转回身,继续对付那颗顽固的螺丝,扳手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“打听什么?没看我正忙?”
蔡景琛沉默了一瞬,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那个黑色笔记本,翻到其中一页,然后伸出手,将那页纸稳稳地递到李建国的视线下方。
李建国拧螺丝的动作,彻底停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从笔记本上那些熟悉的字迹,移到蔡景琛脸上,又移回本子。那双疲惫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滚起来——愤怒、恐惧、巨大的屈辱,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他猛地别开脸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,重新拿起扳手,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他声音发紧。
蔡景琛合上本子,在他旁边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来,也不嫌脏。“李师傅,这上面写着‘李建国,借款两万,利息翻倍,备注:已处理’。是您,对吗?”
李建国不答,只是更用力地拧着那颗已经紧到不能再紧的螺丝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那个放贷的,叫马三。”蔡景琛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锤子敲在对方心上,“他还在放,还在害别人。我们想把他送进去。”
李建国的手,再次僵住。扳手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在寂静的早晨格外刺耳。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,只有肩膀在难以抑制地轻颤。过了许久,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蔡景琛,眼神复杂得像是揉进了碎玻璃。
“送进去?”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你们几个毛头小子,拿什么送?拿什么跟那些人斗?”
“拿这个本子,”蔡景琛举起笔记本,“还有愿意站出来说话的证人。”
李建国盯着那本子,像是盯着一条毒蛇。他喉咙动了动:“你们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?派出所里都有人跟他称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