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的声音落下,便不敢再动。
祠堂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烛油偶尔“啪”地轻响一声,落进烛台里。
方承砚垂眸,看着供桌上的婚书。
他把红绢边缘按齐,连那道旧褶都抹平了。
红绢铺开,墨迹已旧,“沈昭宁”三个字仍清清楚楚。
他的指腹在那名字上停了一瞬,才抬眼看向她。
“这纸婚书——”
他语气平稳,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“不急。”
沈昭宁指尖微微一松。
她方才攥着他袖子的手,不知何时已经攥得发麻,此刻骤然一松,指尖都轻轻发颤。
他没有说作废。
那一瞬,她几乎不敢抬头,像是怕自己一抬眼,这半口气就又断了。
她声音很轻,轻得发哑: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方承砚没有否认。
沈昭宁喉间一紧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,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“所以这些日子,”她看着他,眼眶发热,“你看着我做婚服,也没想过告诉我?”
方承砚神色未变。
“告不告诉你,结果都一样。”
沈昭宁望着他,唇色一点点发白,像是还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一手冷风。
“都一样?”她声音慢下来。
“当年你在祠堂前跪着说的话……也是这样算的吗?”
祠堂里静了片刻。
方承砚沉默了一瞬,才开口:
“当年是当年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淡得近乎轻蔑:
“当年我也愿意信这桩婚约。”
“可三年过去,你除了守着名头,还能给我什么?”
话落下来,像把她三年攥得最紧的那点东西,一点点剥开。
沈昭宁下意识后退一步,脚跟撞上供桌边角。
供桌轻轻一晃,香灰簌簌落下来,落在她袖口,也落在那件她还抱着的婚服上,暗红上脏出一片灰白。
她却像毫无所觉。
指尖麻得厉害,连婚服都快抱不稳。
她张了张口,像是想说什么,喉咙却涩得发疼,半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过了许久,她才哑声问:
“我只想知道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方承砚看着她,目光没有回避,却也没有半点松动。
“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。”
“也给不了方家想要的。”
“我没把婚约当场作废,已经是给你留脸。”
沈昭宁盯着他,眼底那点光一点点碎下去。
“所以你说这些,是要我认命。”
“你就笃定——我离不开你,是不是?”
方承砚顿了顿,语气淡定:
“你与我同住三年。”
“婚事一变,你回去试试——看这城里还有谁信你清白。”
“你该有自知之明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,又冷又笃定:
“你如今能站在这里,是我让你站着。”
沈昭宁咬住后槽牙,吐息放得极慢,胸口那阵翻涌硬是被她压了回去。
她怕下一刻,自己便控制不住。
青杏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,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。
“小姐她是侯府嫡女,便是侯府只剩她一个人,也轮不到旁人这样——”
话音未落,祠堂里的空气像被骤然压住。
门外候着的下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去。
有人把目光移开,有人垂手站得更直。原本挤在门边的婆子悄悄退到了廊柱后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没有人再敢看沈昭宁。
方承砚抬了抬手。
动作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他甚至没看青杏,只淡淡开口:
“祠堂内,不得插言。”
这句话落下,廊下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门外候着的管事立刻应声:“小的这就带下去。”
管事上前时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才伸手去拽青杏的手腕。
青杏被拽住那一刻,慌得脸都白了:“奴婢只是替小姐说话!”
她挣了一下,声音发颤。
沈昭宁指尖猛地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开口:
“等等!”
她这一声不大,却让祠堂里所有人都顿了一瞬。
她往前一步,喉咙发紧,声音却竭力稳着:
“她只是说了一句话。她的错,我来担。”
“你要立规矩,冲我来。别动她。”
空气沉了下来。
方承砚终于抬眼看她。
那一瞬极短,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,落在她袖口的香灰上,也落在她怀里那件被攥皱的婚服上。
沈昭宁心口猛地一跳。
她几乎以为,他会听她这一次。
可下一刻,方承砚开口,语气仍旧平稳:
“府中规矩,是该立一立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刻意提醒她一般,淡淡补了一句:
“侯府嫡女,更该懂规矩。”
说完,他抬了抬手。
“带下去。”
青杏被拖走时,终于忍不住回头。
“小姐——”
那一声几乎破了音。
沈昭宁下意识往前一步,手伸出去,只碰到青杏被拖走时晃动的衣袖。
布料从她指尖滑过去。
像这几年里她拼命抓着的东西,也被人一点点从手里抽走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发抖。
“承砚——”
这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。
她唇角轻轻一颤,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只剩喉间一阵涩痛。
廊下那么多人,没有一个人抬头。
沈昭宁望着他,眼底像有什么碎开,却始终没掉下来。
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你从前……不是这样待我的。”
方承砚沉默了一瞬,目光落在供桌前的白烛上。
烛火跳了一下,映得他侧脸冷白。
“昭宁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“不要再闹,难道要你的父兄在地下替你蒙羞么?”
话音落下的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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