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去验。
用彭玕的命去验。
骡车又走了一程。
官道在一处山坳里拐了个弯,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。
谭全播透过车帘的缝隙,看到了路边歇脚的一小群人。
七八个人。
有男有女,拖着两辆破板车。
车上堆着几个包袱、两只空水瓮,还有一只竹编的鸡笼——笼子里空空的,连一根鸡毛都没有。
一个精瘦的汉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。
孩子脸上脏兮兮的,正闭着眼睛睡。
汉子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北方的山路,嘴唇干裂,一动不动。
他旁边蹲着一个老妇人,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给另一个孩子擦脸。
擦完了,她从板车上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,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。
孩子嚼了两口,皱着眉头咽下去,没有哭。
老妇人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半块饼,犹豫了一下,又塞回了包袱里。
骡车从他们身旁驶过。
那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,空洞的目光跟着骡车移动了一下,又很快垂了下去。
他没有看谭全播。
他在看北方的路。
谭全播放下车帘。
骡车在官道上吱吱呀呀地颠簸着,向北而去。
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,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。
辙印在初春的冷风里很快被灰尘填平,像是从来没有人经过。
谭全播重新闭上了眼,面容平静。
但他袖中紧紧攥着竹筒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竹筒里装着七条人命。
也装着虔州的未来。
官道两旁,又一座坞堡的墙上,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黑色的箭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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