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到豫章,经过筛选、比对、核实,最终落在了这座沙盘上。
此刻,沙盘上不仅山川河流、城镇村落纤毫毕现,就连马殷麾下各部兵马的驻扎地、粮草囤积点,都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红黑小旗。
打仗打的就是信息差。
刘靖双手撑在沙盘边沿,抬起头,目光如刀扫过众人。
没有废话。
他一把拔出腰间横刀,“锵”的一声拍在沙盘木框上,帐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“此次攻楚,宁国军兵分三路,直插湖南腹心!”
刀尖重重抵在沙盘北面的一座重镇上——岳州。
“北路军!由康博统帅。率你本部火炽军,庞观的山敢军,再会合甘宁麾下水师,自鄂州强行破境,直逼岳州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康博猛地跨出一步,双拳抱得骨节泛白,声音洪亮如洪钟。
他的眼底压着一团灼热的火——憋了两三年的纸上功夫,终于等到了拉出来见真章的时候。
刀锋一转,指向西面。
“西路军!庄三儿统帅,率本部风旭军及镇南军左厢军,自袁州萍乡入境,直插潭州!风旭军主力和镇南军左厢已在入冬前陆续南调到位,庄三儿在萍乡屯了大半年,兵马早已凑齐。”
庄三儿不在,刘楚上前一步,大声代为应诺:“末将代庄将军领命!”
刀锋再转,落在南面。
“南路军!季仲统帅,率本部林霄军及镇南军右厢军,从南线兜底,封死马殷的退路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季仲目光灼灼。
三道军令砸下来,帅帐里的空气都跟着烫了起来。
柴根儿有些羡慕的看了眼庞观,他自然也去过讲武堂进修,只是奈何学习太差。
掰着手指头算,对着牛皮本子抄,晚上点着油灯背——可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就是记不住。
考核的时候,他的卷子被先生拿出来当反面教材,全堂哄笑。
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庞观——这个闷性子,据说在讲武堂的沙盘推演里拿了头名。
刘靖没理他,目光扫过沙盘全局,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自己的家底。
六年前在歙州起事那会儿,他手底下拢共三千残兵、一座山城。
如今呢?
玄山都重甲牙兵三千,那是命根子,轻易不动。
风、林、火、山四军扩编至各一万二千人,四万八千嫡系精锐。
镇南军当初收编三万,汰去老弱病残、遣散了一批不愿从军的本地丁壮,又分流了数千人补入各州守备,最终锤炼出一万八千堪战之卒。
江州秦裴军一万五千,两支水师合计八千。
九万二。
六年时间,从三千到九万二。
这个家底,放在五代南方诸侯里,已经称得上一方豪强了——马殷的武安军满打满算也就八万,真正的精锐吃人军,只有三万,余者皆是近些年招募的乡勇。
钱镠号称钱十万,但那十万大军的水分比豆腐还多。
刘隐、王审知偏居福建、两广,这两地本就人口稀少,且耕地更少,无法供养太多的兵力。
至于虔州的卢光稠……提都不用提。
当然,他还没狂妄到把家底全压上去。歙州大会山留了万余人镇守,那是老巢,丢不得。
江州秦裴的一万五千人纹丝未动,那是留着看家的——北边的广陵徐温、东边的杭州钱镠,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刘靖收回思绪,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“岳州”二字上,目光投向康博,语气陡然凝重了几分。
“三路大军加上岭南刘隐的偏师,四面合围。但诸位听好了——此战的重中之重,在北路!”
他用刀尖在岳州周围画了一个圈。
“岳州毗邻鄂州、朗州与荆湖,即是三战之地,又是马殷的北大门。此处不仅要防我宁国军,还要防淮南的徐温、荆南那条赖皮狗高季兴、以及朗州的雷彦恭。四面受敌之下,马殷在岳州屯了重兵,足足五万!”
帐内几名将领倒吸一口凉气。
刘靖的声音更沉了:“这五万人里头,有两万‘吃人军’。”
“吃人军”三个字一出口,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。
在场的将领,不少人都在萍乡之战后见过武安军的“杰作”——烹食孩童、凌辱妇女、以人骨为柴、以人肉为粮。
那不是军队,那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。
这帮畜生打仗不讲章法,但悍不畏死,嗜血如狂,一旦被逼入绝境,爆发出来的血性比正规军更难缠。
“康博。”
刘靖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你的担子最重。北路军不仅要稳步推进,碾碎岳州防线,还要时刻提防两件事——第一,马殷随时可能从潭州抽调兵力反扑;第二,高季兴那个赖子和淮南的徐温,未必不会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他冷笑了一声,补了一句。“去年派往荆南的使者被高季兴那条赖皮狗扣了三个月,最后空手赶回来。那厮嘴上答应得痛快,转头就跟马殷暗通款曲,两头吃、两头占。这种人,指望他出兵?不在背后捅刀子就算烧高香了。”
他顿了顿,刀尖在沙盘上轻轻一划,从鄂州到岳州之间拉出一条线。
“所以我给你配了水师。甘宁的战棹营会封锁洞庭湖口,断绝荆南水路。但陆路上的变数,你自己盯着。”
康博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节帅放心!末将在大会山蹲了三年,兵书翻烂了七八本,就等这一天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底杀机毕露。
“任他什么吃人军,撞上咱宁国军的火炮和陌刀阵,末将管教他有来无回!”
“节帅。”
一直沉默的庞观忽然开口了。
帐内的目光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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