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鸢飞起来啦!”
“爹爹笨,以后岁杪天天帮爹爹放纸鸢!”
刘靖大笑着弯下腰。
他一把将这软糯的小人儿抱进怀里。
他将手中的线轴塞进岁杪肉乎乎的小手里。
宽厚的大掌握着她的小手,耐心地教她如何借着风势收放麻线。
不过半个时辰。
岁杪便彻底与这个爹爹亲昵了起来。
她不再害怕刘靖下巴上扎人的青胡茬。
甚至敢揪着他那身玄黑色的常服衣领,咯咯直笑。
父女三人嬉闹的软糯笑声。
混杂着春风拂过垂柳的沙沙声。
在节度使府的上空盘旋。
一直萦绕至日暮时分。
……
翌日清晨。
象征着宁国军最高权力的节堂内。
刘靖端坐在帅案后。
他将为子嗣取名、定下家族字辈之事,告知了匆匆赶来的首席谋士李邺与新任洪州刺史陈象。
李邺听罢,略一拱手。
他神色肃然地问道:“取名乃家族传承之根本大事,马虎不得。敢问节帅,刘氏在山东原籍可有存世的族谱?”
“先祖可有定下的字辈规制?”
刘靖闻言,毫不在意地失笑摇头:“李公高看我了。”
“我本是自山东逃难出来的流民,父母祖上往上数三代,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苦农户,哪里会有什么族家谱牒。”
陈象上前一步。
那双文人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谋臣精光。
他进言道:“节帅如今年富力强,据江淮而望中原,麾下猛将如云。”
“来日基业必将千秋万代,子嗣也必然繁盛。”
“既然旧时无谱,不若由节帅在此,亲自定下刘氏的千秋规制!”
“往后后世子孙,皆依此规制排辈取名。此乃开万世之基的大气象!”
刘靖听出了他话外之音。
这是在用定族规的方式,潜移默化地塑造他“开国之祖”的无上威权。
刘靖微微颔首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帅案:“陈公所言在理。”
“那依二位之见,这刘氏的起名规制,该以何种气象为本?”
陈象稍作沉思,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文人面庞上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野心:“昔日汉为火德,前唐代隋,承的是土德。”
“节帅如今手握重兵,有平定乱世、廓清海内之大志!”
陈象顿了顿。
他的声音掷地有声,回荡在节堂内:“阴阳家有五德终始之说,土生金。”
“节帅当承前唐之余脉,以‘金德’聚拢天下气运!”
“故而下官斗胆进言,节帅的子嗣起名,不若皆以‘金’字旁为准则。”
“以彰我宁国军锋芒无匹、金戈铁马定鼎天下之志!”
李邺闻言。
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顿时亮起。
他早年曾入道门,乃是儒道双修的大家,对这套“五德终始说”推崇备至。
李邺当即抚须赞道:“陈公此言,大善!合乎天道更迭之理!”
提到“金德”,陈象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他冷笑道:“洛阳那篡唐的朱温,建了伪梁,竟也厚颜无耻地自诩为‘金德’。”
“不过是一介弑君屠臣、秽乱宫闱的蟊贼。”
“天下藩镇,除却被其兵威所迫的,谁认他这伪朝正统?”
“他朱温,也配承继前唐的浩荡余德?!”
李邺深以为然地冷哼一声。
他显然对梁国的僭越极是不屑。
刘靖坐在帅案后,细细琢磨了一番“金德”的政治分量。
这不仅是借用五行学说。
更是向天下士人宣告,他刘靖的宁国军,才是继承大唐大统的正法之源。
他断然点头,一锤定音:“好,便以‘金’字为刘氏子嗣的定名之规!”
规制既定。
两位当世大儒便在堂内引经据典,细细斟酌起来。
不多时。
李邺率先拱手道:“节帅,《后汉书·刘盆子传》有云:‘卿所谓铁中铮铮,佣中佼佼者也。’”
“这‘铮’字,本意为金铁交击之音,寓意坚贞刚强、铁骨铮铮。”
“大郎君乃节帅嫡长子,日后当承继基业,作中流砥柱。”
“取名为‘铮’,节帅以为可否?”
“刘铮……”
刘靖在舌尖将这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。
顿觉一股金戈铁马的昂扬之气扑面而来。
他当即抚掌大笑:“好名字!”
“刚直不阿,锐意进取,正合我意!”
他心中暗自赞叹。
大儒终究是大儒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。
这寓意更是将嫡长子的尊贵身份与厚重期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大郎君的名字拍板后。
陈象稍作沉吟。
他接着进言道:“至于二郎君,下官斗胆,拟取一‘钰’字。”
“钰?”
刘靖微微一愣。
他虽说文学造诣不深,但也知晓这“钰”字并非先秦古字。
《说文解字》中亦未见收录。
似乎是到了南朝才流传开来的。
见刘靖面露疑色。
陈象从容解释道:“钰者,通玉,乃坚金与珍宝之意。”
“《诗经》有云:‘有匪君子,充耳琇莹,会弁如星’。”
“这‘钰’字,蕴含尊贵、富甲、安宁之意。”
刘靖目光微闪。
他瞬间洞悉了陈象与李邺这番咬文嚼字的良苦用心。
二郎君毕竟是侧室钱卿卿所出。
将来权柄的大头必然是在嫡长子刘铮手中。
取名“钰”,以珍宝许之,以富贵期之。
既彰显了诸侯公子的显赫尊贵。
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“兵戈强权”的争竞锋芒。
这哪里仅仅是起名。
这分明是用宗法礼制提前消弭了日后兄弟阋墙、后院夺嫡的隐患。
这帮读书人的心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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