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文曲星兼武曲星一同下凡。
作为一个底层的小书吏,陆安做梦都想跟着人群挤到最前面去。
哪怕只是远远地瞻仰一眼这位活阎王、真神仙的尊容,以后在酒馆里也够跟人吹一辈子牛了。
但是他不敢停下脚步。
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,被怀里那份催命的文书死死压着。
他的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百工轰鸣,但他此刻根本没空去瞻仰那长达十余丈的铁木龙骨,也没心思去惊叹底舱正在打造的“水密隔舱”。
他满脑子,只有临行前老船匠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,和那句咆哮。
“隔舱板全等着生铁打‘扁铁锔’来固定!船壳子也等着上等桐油去‘艌缝’!”
“今天要是批不下库钱买铁买油,这船壳就是个漏水的破木盆,常将军非砍了咱们司仓的脑袋祭江不可!”
常将军那把明晃晃的钢刀,此刻就悬在司仓的脖子上。
陆安打了个寒颤,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:“借过!急递!都让让!”
他抱着文书,像头没头苍蝇一样拐过一排原木料堆。
然而,他严重低估了底层百姓对那位乱世枭雄的狂热。
“来了来了!节帅巡过来了!”
前方的栈道上,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嗓子。
刹那间,周围的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彻底炸开。
四面八方庞大且杂乱的推力铺天盖地袭来,陆安那点单薄的力气在狂热的人浪面前简直不堪一击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推力从侧后方猛地撞在他的背上。
陆安脚下一滑,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。
这股人浪硬生生将他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,直接跌出了森严的警戒线。
“砰!”
陆安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。
怀里那份盖着十万火急红印的拨钱文书,在巨大的惯性下脱手飞出,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散落一地。
鼻子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,温热的鼻血不受控制地狂飙了出来。
而就在他撞上那人的一瞬间,周围原本震耳欲聋的喧闹声,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。
周围热闹的氛围顿时一僵,空气冷得快要结冰。
原本喧闹的脚手架上,成百上千的工匠仿佛被集体掐住了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唰——唰——唰!”
十几把寒光闪闪的佩刀在同一时间出鞘,金属摩擦声如死神的催命符般,在江风中凄厉地炸响。
冰冷的刀锋瞬间从四面八方架了过来,将陆安死死围在中央。
陆安瘫坐在满是泥水与木屑的地上,颤抖着抬起头。
他先是看到了水师右都指挥使常盛。
这位水师悍将此刻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就在几个呼吸前,常盛还紧紧跟在刘靖身后,激动地汇报着无敌舰队的进度。
可就在这兴头上,自己的手下竟然不知死活地冲撞了全军的最高统帅!
常盛吓得冷汗直冒,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上前砍人:“瞎了你的狗眼!惊冲了节帅的驾,我活劈了你!”
陆安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,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撞到的人。
在极度的恐惧与窒息中,陆安那涣散的视线,一点点聚焦在了眼前男人的脸上。
他本以为,能踏平江南、杀人如麻的节度使,该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阎王面孔。
可出乎意料的,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极其年轻且俊朗非凡的脸。
剑眉如锋,鼻若悬胆,五官轮廓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冷硬。
陆安那彻底卡壳的脑子里,此刻竟荒谬地闪过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。
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放屁!
这哪里是吃人的魔王,这分明是画本里走下来的天上星宿。
可偏偏就是这张俊朗到极点的脸,配上他身披的玄黑色锦绣战袍、威武的明光兽吞重铠,以及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披风,整个人宛如降世的真龙!
压得陆安连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寒意。
周围的工匠和牙兵们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在他们眼中。
冲撞了杀伐果断的宁国军统帅。
这个底层小书吏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。
面对常盛的暴怒与周围杀气腾腾的刀阵,刘靖却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阻挡手势。
常盛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刘靖低下头,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跌坐在泥水里的陆安,目光平静而宽和。
他的心中瞬间了然,若非被上头的军令与公事逼到了绝路。
谁敢连命都不要地在这刀山火海里乱撞?
乱世之中,底层办差何其不易。
他身为一手缔造了宁国军基业的统帅,最清楚底下人被长官逼迫时的心酸与绝望。
可陆安哪里见过这等能定人生死的阵仗。
他整个人彻底僵死了,脸上布满了极度的惊恐,鼻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。
他大张着嘴,想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像个泥塑般绝望地呆滞着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刘靖的目光越过了陆安那张写满惊恐的脸,顺势落在了地上散开的那份文书上。
那上面,黑底红印,赫然写着:“江州船坞急需生铁三万斤打制扁铁锔与船钉、上等桐油五千斤熬制艌料防水,恳请支度司速拨库钱……”
时间仿佛停滞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接着,在陆安绝望的注视下,刘靖缓缓伸出了手。
预想中的降罪并没有到来。
刘靖身侧的随军从事极有眼力见地跨前一步。
为了防止浓墨污了亲卫的生铁盾牌,他极其老道地在公文底下垫了一张空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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