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把他当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,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!
若是换个愣头青,怕是当场就要拍案而起,怒斥这是“卸磨杀驴”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句“粮草军械直接发到士兵手中”时,心中那股刚升起的杀气,却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。
他想到了以前在钟家讨生活的日子。
为了给弟兄们弄几车发霉的陈米,他得像个孙子一样去求那些阴阳怪气的文官,去巴结那些贪得无厌的监军。
为了不让饿急了眼的兵哗变,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纵容手下去抢老百姓的口粮,背上一身洗不掉的骂名。
那种两头受气的日子,他是真过够了!
如今,这位刘大帅把“钱袋子”收走了,可也把这千斤重的“养家”担子给挑走了啊!
只要弟兄们能吃饱穿暖,这分出去又何妨?
“大帅……”
刘楚合上文书,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“这‘支度司’,末将明白。但这‘宣教官’……”
“刘将军可是觉得我在安插眼线?”
刘靖直视着他的眼睛,坦荡地问道。
刘楚心中一凛,连忙低头:“末将不敢!只是这些宣教官皆是书生出身,未必懂得军旅之事,若是胡乱指挥……”
“他们不指挥打仗。”
刘靖打断了他,语气坚定。
“打仗,还是你说了算。他们只负责两件事:一是教弟兄们识字、算数,让他们不再是睁眼瞎。”
“二是告诉弟兄们,咱们宁国军的‘军功授田’是怎么回事,咱们的‘英烈祠’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要让每一个镇南军的士兵都知道,他们是在为谁卖命,死了之后,家里人能有什么依靠。”
说到这里,刘靖走到刘楚面前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放缓。
“刘将军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
“但我刘靖用人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这镇南军的旗号,我给你留着;这帅印,我也给你留着。”
“我这么做,是为了把你的兵,变成和我玄山都一样的铁军!”
“你若信我,就把这扇门打开;你若不信……”
“末将信!”
没等刘靖说完,刘楚猛地单膝跪地,将那份文书高高举过头顶,声音嘶哑而决绝。
“大帅之恩,末将粉身碎骨难报!”
“从今往后,镇南军便是宁国军的镇南军!一切皆按大帅的规矩办!”
“若有半点私心,天诛地灭!”
刘靖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汉子,上前一步,而后沉声道。
“刘楚,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“当年钟传老令公还在时,你便是这镇南军的擎天白玉柱。”
“这些年,镇南军屡战屡败,非战之罪,实乃钟家父子重文轻武,克扣军饷,致使军备松弛,人心思散。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非你之过。”
听到这番话,跪在地上的刘楚身躯猛地一颤,眼眶瞬间红了。
这么多年了,这是第一次有人懂他的委屈,懂他的无奈。
这份知遇,比给多少钱粮都更让他感到暖心。
刘靖伸出双手,用力将他扶起,重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。
“如今,米我给你备足了,柴我给你架好了。”
“镇南军久疏战阵,这块锈铁想要磨出光来,非一日之功。”
“回去之后,给我往死里练!我要看到的,是一支能像当年一样,啸聚赣江、威震岭南的虎狼之师!”
刘楚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,豪气顿生。
他再次抱拳,高声应道:“末将……领命!定不负大帅重托!”
一旁的庄三儿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的笑。
……
处理完军务,刘靖马不停蹄赶回豫章郡节度使府。
议事堂内,灯火通明。
首席谋士青阳散人与刚刚归附的陈象早已等候多时。
案几上的茶汤已换过三盏,显然二人在此盘桓已久。
陈象眼中的傲气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敬重。
而青阳散人目光温润,显然在方才的一番试探与推演中,已然掂量出了这位新同僚胸中那锦绣经纶的分量。
“主公!机不可失!”
见刘靖进来,陈象立刻收敛心神,情绪激动,手中的象牙笏板都快被他捏碎了。
“如今主公大胜杨吴,逼降名将秦裴,兵锋之盛,已震动整个江南!洪州那些豪强世家如今正是惊弓之鸟,惶惶不可终日。”
“属下以为,当趁此雷霆之威,立即在洪州全境强行推行‘摊丁入亩’与‘一条鞭法’!”
“此时他们不敢反,也不能反。只要一刀切下去,哪怕会有阵痛,也能毕其功于一役,彻底铲除这些吸血百年的毒瘤,定下洪州百年的太平基业!”
陈象越说越兴奋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政通人和、百姓安居的盛世图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。
然而,刘靖并未立刻表态,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转过头,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青阳散人。
“青阳先生,你怎么看?”
青阳散人放下茶盏,轻叹一声,摇了摇头。
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陈象的急切形成了鲜明对比,就像是一泓深潭对上了一团烈火。
“陈兄此策,虽有霹雳手段,却失之于‘急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轻轻点了点洪州的位置,声音平缓却字字珠玑。
“新政虽好,但它不是空中楼阁,需要有人去执行,去落地。”
“这‘摊丁入亩’的核心,在于清丈田亩,在于弄清楚每一寸土地到底姓什么;‘一条鞭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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