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刘靖大营?
好感归好感,但那不代表他们愿意把自己的脑袋系于腰间,去替彭玕赌一个前程。
他们怕的不是刘靖本人。
报纸上写得清楚,刘节帅赏罚分明,不杀降使。
他们怕的是这趟差事本身!
这名为“使者”,实为“降使”,其中的凶险,在座诸位官场宿吏,谁人心中不洞若观火?
谈成了,那是使君领导有方,是高层运筹帷幄,功劳簿上哪有你这区区小吏的名字?
可万一谈崩了呢?
刘节帅那边觉得你家刺史没诚意,要杀个使者立威怎么办?
或者使君这边觉得你办事不力,回来把你当替罪羊砍了怎么办?
正所谓“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”!
更何况,谁知道使君现在这副“大义凛然”的样子,是真的想投降,还是做戏给他们看,想揪出谁是心怀异志者?
这年头,主子们的心思比天时变得还快。
今日你因踊跃被赏识,明日就可能因“过于踊跃”而被砍头。
多言多败,不如守中。
一时间,明哲保身、趋利避害的念头在每个人心里疯狂滋生。
无人敢为先。
彭玕看着这满堂“忠臣”的反应,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,脸上那刚刚挤出来的血色也迅速褪去,变得一片灰败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,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“使君!”
只见首席谋士张昭排众而出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从容不迫地上前一步,对着彭玕深深一揖,朗声道。
“属下不才,愿为使君分忧,凭这三寸不烂之舌,亲自去一趟刘靖大营!”
他为什么敢去?
因为就在刚刚,当彭玕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时,张昭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夹杂着鄙夷的狂喜。
机会来了。
他在这袁州小庙里,陪着彭玕这个只知道搂着钱袋子发抖的蠢货,已经忍得太久了。
他想起之前,自己曾沥血上书,建议彭玕效仿刘靖,以激励士卒。
可彭玕在听到需要拿出千亩官田作为赏赐时,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要割他的肉一样,最后以“花钱太多,动摇根基”为由,将那份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策论束之高阁。
那种怀才不遇的痛苦和怨恨,才是他背叛的根源。
这乱世,人命如草,富贵如烟。
什么忠义、什么气节,能换来一顿饱饭吗?
能换来一座带花园的宅子吗?
都不能。
只有权力,只有跟对人,才能换来这一切。
刘靖,就是那个能给他这一切的人。
别人看到的是去龙潭虎穴送死,他张昭看到的,却是用最小的风险,去搏一个泼天的富贵!
他对自己这身才学有着绝对的自信。
他自问,论权谋机变,论治政之才,放眼整个江南西道,有几人能比得上他张昭?
刘靖那边虽然势大,但毕竟是武夫起家,底子薄。
靠那等玩意儿的科举,能网罗到几个真正的人才?
不过是一群只会死读书的穷酸罢了。
自己此去,以两州之地为进身之阶,再加上这一肚子安邦定国的本事,到了刘靖帐下,入主政事堂,参赞军机,封妻荫子,岂不快哉!
这趟差事,有风险吗?
张昭心中冷笑。
风险当然有,但收益更大!
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,代表着两州之地的归顺意愿,就是刘靖用来向天下人展示“仁义”的最好活招牌。
刘靖但凡还有一点脑子,就不会杀他。
只要不死,他就有机会在新主子面前,把旧主子卖个好价钱。
而其他人为什么不敢去?因为他们蠢!
他们还抱着那点可笑的忠义,还指望着彭玕这条破船能熬过风浪。
他们看不到,这艘船早就漏水了。
而他张昭,要做的就是第一个跳上刘靖那艘楼船宝船的人!
所以,这一趟,看似九死一生,实则……
是这乱世之中,最划算的一笔买卖!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彭玕,声音里充满了“忠诚”与“担当”。
“刘节帅雄踞江东,席卷天下之势已成。”
“我等若一味抵抗,不过是螳臂当车,徒增伤亡,让袁州百姓流离失所。”
“属下此去,一为向刘节帅陈明我袁州上下并非顽抗之辈,以保全城池百姓;二为替使君争取一个最体面的结局,保使君一世富贵无忧!”
这一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大义凛然,何等的忠肝义胆!
听得周围那些刚刚还缩着脖子的官员们,一个个面红耳赤,惭愧地低下了头。
而彭玕,更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快步走到张昭面前,紧紧握住他的手,眼眶都红了。
“好!好啊!先生真乃我之子房!危难之际,方显忠臣本色!”
“此事若成,本官……本官绝不亏待先生!”
“慢着!”
就在此时,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。
只见人群中,之前出使过歙州的使者王贵也排众而出,他对着彭玕肃然一揖,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瞥了张昭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开口。
“使君,张先生虽有锦绣才学,但终究未曾与刘节帅麾下之人周旋过。”
“而下官不同,下官此前奉命远赴歙州,与那刘节帅本人,也算是有过几番面陈之谊。”
王贵挺了挺胸膛,语带自得:“由下官前去,刘节帅念及故交旧情,必不至过分相难。”
“这合纵连横之事,其要在乎审时度势、叙叙旧谊,而非一味辩那干巴巴的利害。”
“由下官这副熟面孔前去,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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