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斤的野猪,獠牙都有半尺长。”
“林公尝尝这肉,用松枝熏了七天七夜,最有嚼劲。”
林重远笑着应和,夹起熏肉细细品尝,赞道:“果然好滋味,带着股山野的清香。”
“使君麾下的儿郎,不仅上马能杀敌,这进山打猎也是一把好手啊。”
“嗨,都是些粗人,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
刘威摆摆手,看似谦虚,实则透着对部下的回护:“不像林公府上的厨子,听说前些日子从广陵请了位斫鲙(做生鱼片)的高手?”
“那‘金齑玉脍’,据说是薄如蝉翼,风吹能起?”
“使君消息灵通。”
林重远抚须笑道:“确有其事。那是老朽家中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眷嘴馋,非要尝尝鲜。”
“不过那也就是个精细活儿,吃个新鲜罢了,真要论过瘾,还得是使君这儿的大块肉、大碗酒来得痛快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从山里的野猪聊到广陵的鱼脍,又从今年冬天的少雪聊到庐州城南新开的酒肆戏场。
“听说那酒肆的戏场里新来了一班演‘参军戏’的伶人,那两个弄假官儿的丑角,插科打诨颇为有趣。”
刘威抿了口酒,眼神微动:“改日若是闲了,倒也可以去瞧瞧,解解闷。”
“使君雅兴。”
林重远附和道:“只是这参军戏大多是戏谑权贵、讽刺时弊的,听个乐呵就行,当不得真。”
“咱们看戏,也就图个消遣。”
推杯换盏间,两人极有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歙州、关于朝堂的敏感话题,仿佛真就是两个赋闲在家的富家翁,在这冬夜里闲话家常,消磨时光。
一顿酒宴吃了近半个时辰。
林重远似乎不胜酒力,脚步虚浮,眼神迷离,晕乎乎地起身告辞。
……
庐州刺史府,后堂。
林重远那辆马车刚刚驶离府门,中堂内那种“兄友弟恭”的温情面具,便被瞬间撕得粉碎。
那个刚才还在和林重远忆往昔、谈养生的沧桑老将,此刻脸上满是阴鸷。
屏风后,转出一个身披重甲的魁梧汉子,正是刘威的义子兼亲兵统领,刘仁虎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,不满地哼了一声。
“义父,我就不明白了。”
刘仁虎瓮声瓮气地说道,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:“那林家老儿既然已经明摆着把孙子孙女送给刘靖当投名状了,那就是通敌!”
“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?”
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:“只要您一声令下,孩儿这就带五百牙兵,今晚就抄了林家祖宅!”
“林家几代人积攒的金银,足够咱们扩充一倍的兵马!何必还要陪这老东西演戏?”
“蠢货!”
刘威猛地回头,一脚踹在刘仁虎的护腿上,踹得这汉子一个踉跄。
“杀鸡取卵,那是流寇才干的事!你以为林家是什么?是待宰的肥猪?”
刘威指着门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森寒:“林家是这庐州、乃至整个江淮商路的‘锁钥’!”
“他们手里握着的,不仅仅是金银,更是遍布江南的粮道和人脉!”
“你今天杀了林重远,抢了他的金银,明天整个庐州的米铺就会关门,后天其他的世家大族就会人人自危,要么卷铺盖跑路,要么暗中勾结徐温或者刘靖来打我!”
“抄了林家,庐州商市立崩,咱们拿什么养兵?”
刘仁虎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:“那也不能看着他们勾结刘靖啊……”
“勾结?”
刘威冷笑一声,缓缓坐回,眼神变得深邃而老辣,透着一股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狡诈。
“仁虎,你要记住。”
“徐温弑主专权,这大吴的朝堂上,早就没了咱们这些先王旧部的容身之地。”
“徐温现在不动咱们,是因为还要靠咱们挡着那些豺狼虎豹。”
“可若是哪天徐温腾出手来,要削咱们的兵权,甚至要咱们的脑袋呢?”
刘仁虎闻言,脸色一变:“义父是说……”
“狡兔尚有三窟,何况人乎?”
刘威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,语气幽幽。
“林家两头下注,把孙辈送去歙州,这是在给他们自己留后路。”
“但这对我而言,又何尝不是一条退路?”
“只要林家还在庐州,只要这层关系不断,日后若是广陵那边真的容不下咱们,这合肥林家,就是咱们投向刘靖的敲门砖!”
“所以,咱们不仅不能动林家,还得供着他们,甚至要默许他们去勾搭刘靖。”
说到“刘靖”二字,刘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那小子太邪门了!
才过去多长时间?
吞并三州,搞出什么报纸、科举,如今连林家这种千年老龟都急着去咬钩。
刘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揉着太阳穴再度说道。
“互相利用罢了。”
“这乱世之中,多一个朋友,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好。”
“且看这盘棋,谁能笑到最后吧。”
刘仁虎听得似懂非懂,但也被义父这番剖析震慑住了,低头不敢再言语。
夜风吹过,却散发出一种淡淡血腥的味道。
这,才是这顿酒宴背后真正的底色。
……
回到祖宅,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管家立刻迎上来:“阿郎,如何?刘刺史没有为难您吧?”
林重远接过热茶抿了一口,沉声道:“没有。”
“这倒是稀奇。”
管家一脸不解:“这刘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既不问罪,也不拉拢,就为了吃顿饭?”
林重远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目光幽深,仿佛看穿了这夜幕下的暗流涌动。
“目前来看,没有恶意。”
“他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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