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主任,我看患者的情况已经有好转,最起码人有精神头了,发烧也没那么高了。可能,可能真的会好。”王慧敏是真心诚意的道谢。
她如此专注,以至于没看见李怀明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。
李怀明匆匆离开,他心里想不懂为什么。水泥,感染,这分明是两回事。
回到病区,孙博见李怀明回来,便招呼道,“李主任,搓会?”
“成天就特么知道打麻将。”李怀明斥道。
???
孙博一下子怔住,李主任平时打麻将的瘾头贼大,基本上一天不摸就不舒服,手指头痒痒,得去挠墙。
最近几天是怎么了?
见李怀明离开,身后有人拉住孙博。
“孙老师,你就别添堵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昨天我不是值班么,李主任一晚上没回家。”
“你们打麻将了?”孙博疑惑,打麻将怎么不喊自己一声呢?
“没有,好像是产科那个感染要死的产妇,小许给切口灌了水泥,李主任一直看着。”
“???”孙博这是真的惊住了,水泥?往切口里面灌?那不是扯淡么。
“我也不信啊。”那人直挠头,“主任说的,我偷偷去看了一眼,说是灌了水泥后患者的状态见好,整个产科都喜气洋洋的。”
“我艹!”
孙博很迷茫,搞不懂感染切口灌水泥是个什么治疗方案。
……
李怀明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就拿出手机。
找到同学的电话他拨打出去。
“宏宇,骨水泥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啊?骨水泥主要治疗骨质疏松性椎体压缩性骨折,现在国外已经在肿瘤切除……”
“我没问你这个,我的意思是骨水泥能治疗感染么?”
“没听说啊。”李怀明的同学愣住,“还有这用处呢?”
李怀明挂断电话,手机攥在手里,半天没动。
同学是搞销售的,按说应该知道骨水泥的所有用处,可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。
那许文元是怎么知道的。
李怀明心中狐疑,又打了几个电话询问。
搞骨科的,大医院骨科的正经医生,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,他们都说没听说过。
甚至去本子交流学习的一个副主任李怀明都问了,他也不知道骨水泥还有这种用处。
李怀明把手机放在桌上,盯着那部黑漆漆的诺基亚看了几秒。
窗外磕头机的闷响一下一下传进来,震得玻璃嗡嗡的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闭上眼,脑子里乱得很。
骨水泥能治感染?
怎么听怎么不可能。
可那个产妇的体温从39.2掉到37.8,他亲眼看见的。不是幻觉,水银柱在那儿,清清楚楚。
许文元是怎么知道的?
他想起昨天手术室里那些画面。
清创,刮勺一下一下刮出那些黄白色的烂肉,脓液涌出来又被吸走,刮了三遍,刮到创口底露出暗红色。
然后调骨水泥,粉和液搅在一起,从稀到稠,拉丝,填进去,一勺一勺压实,抹平,缝上。
整个过程,许文元没问过任何人。他站在那儿,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像做过至少一百遍,熟练到了骨子里面。
李怀明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
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,那声音不大,却往脑子里钻。他想起自己昨天在手术室里,站在角落里,双手抱在胸前,看了全程。
看懂了什么?
什么都没看懂。
清创那几步他看懂了——刮得干净,切得利落,那是真功夫,他承认。
但后面那些呢?骨水泥为什么要调成那样?为什么要填那么满?为什么要抹出那道坡?
他不知道。
妈的!
许文元不是说要辞职么,怎么第二天就改主意了呢。
老许家的爷几个都特么邪性。
老许头说啥都不肯回燕京,唐由之找他好几次,老许头脑子里都是水,就说要扎根边疆,为人民服务、为石油工人健康,还有什么祖国需要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什么的。
毛病。
都什么年代了,还为人民服务。
许汉唐人到中年,都能往上再走半步当大医院的副院长,可就这么水灵灵的辞职了,去了南方。
听说成立了什么汉唐生物科技公司,一年利润有一个亿。
至于这个小许……自己是真的看不懂啊。
别说是看,许文元站在他面前,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。
不是那种完全听不懂——字面意思能懂,骨水泥,万古霉素,清创,缝合。
但连起来就不懂了。
为什么这些加在一起,能让一个医大退回来的病人体温降下来?
他想不明白。
李怀明坐起来,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烟雾在眼前散开,灰白色的,慢慢往上飘。
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年,第一次上手术台,手抖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。带他的老许头站在旁边,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抖了几下,老许头伸手,按住他的手,说了一句:别急,慢慢来。
后来他不抖了。
后来他成了主任。
后来他在这家医院,什么手术都能做,什么病人都能收。
再后来,许文元来了。
自己想把女儿嫁给许文元,但女儿想留在美国,那只好退而求其次。可许家大乱,许汉唐辞职,许文元的母亲死了,老许头也像是老棺材瓤子,眼看着熬不了几天……
李怀明把烟掐灭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住院部的后花园,一半在建,一半已经建好。
几个病号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,在底下慢悠悠地走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那身病号服照得发白。
他忽然想,许文元今年多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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