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深吸一口气,眼神瞬间变得犀利,“借把刀,要快,刀口要薄。”
一把官差用的腰刀扔在她脚边。
林野捡起刀,掂了掂分量,撇撇嘴:“钝了点,凑合用吧。”
下一秒,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。
刚才那种吊儿郎当、市井油滑的气息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她走向尸体,步伐稳健,就像走进了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苏宴站在上风口,目光却死死锁在林野手上。
只要她有一个多余的动作,他就会立刻下令格杀。
但林野没有多余动作。
她单膝跪地,动作利落地划开了死者的僧袍。
“滋啦——”
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,刀尖抵住尸体剑突下缘,没有丝毫犹豫,稳、准、狠地切了下去。
“嘶——”周围的官差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甚至偏过了头不敢再看。
黑红的血瞬间涌出,一股更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。
苏宴脸色苍白,强忍着胃里的翻腾,却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惊讶地发现,那伤口平整得不可思议,没有多流一滴不该流的血,也没有伤及周围的任何组织。
这绝不是一个搬尸工能有的手法。
林野完全屏蔽了周围人的反应,她全神贯注地切开胃壁,不仅观察着里面的残留物,甚至直接把脸凑了过去,用鼻子仔细地闻了闻。
“呕……”旁边一个小捕快终于没忍住,捂着嘴冲了出去。
苏宴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。
这女人……她是疯子吗?!
就在苏宴准备叫停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时,林野猛地抬头。
她脸上甚至还溅着一点细微的血珠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在黑暗中捕获猎物的鹰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举着还沾着黑血的刀,看向苏宴,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:
“苦杏仁味。死者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残渣,伴有浓烈的苦杏仁味。”
“这是氰化物……呃,我是说,一种剧毒。桃仁或杏仁中提炼的精华。”
“死者颜面青紫但无勒痕,正是因为这毒物入腹,会导致呼吸瞬间麻痹,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死了。”
她指着死者的喉咙,语气笃定:“看这里,食道没有任何灼伤。说明毒是被包裹在什么东西里吞下去的,比如蜡丸,要到小肠才会被吸收。这需要精心准备,绝非临时起意。”
林野站起身,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惊悚,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:
“大人,我只是个被人雇来搬尸体的苦力。如果我想杀他,趁着搬运的时候把他扔山沟里填埋就行了,何必费尽心机提炼这种毒药,再把它做成蜡丸让他吞下去?这也太麻烦了。”
苏宴看着地上被剖开的尸体,又看着面前这个满手鲜血、却侃侃而谈的女子。
肮脏。
极其肮脏。
这画面足以让他回去洗上三天的澡。
但是……这个人极其有用。
她的推断严丝合缝,手法利落精准。
在这个污秽不堪的现场,她的逻辑就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混沌的表象,露出了里面的真相。
苏宴缓缓放下掩鼻的手帕,虽然依旧站得远远的,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与评估。
这是一个合格的工具。
哪怕脏了点。
“将尸体……收敛好。”苏宴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把胃里的残留物取样,带回县衙。”
他转身,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,却没有回头,声音冷冷地传来:
“你,去洗手。用皂角洗。洗满十遍。”
“若是待会儿让我闻到你身上有一丝异味……刚才那一刀,就还在你脖子上挂着。”
林野看着那个背影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一松,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。
赌赢了。
“洗十遍?”林野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,又看了看那人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不就是血吗?你绝对有洁癖,而且很严重!”
“洗完来庙里,配合我们办案。”苏宴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。
好家伙,还不放过我?
一刻钟后,寺庙后院。
苏宴坐在一把特意让人擦了三遍的太师椅上,手帕依旧掩鼻。
在他面前,跪着三个嫌疑人:
一个瑟瑟发抖的小沙弥,一个衣着华贵但神色慌张的女香客,还有一个正在给佛像塑金身的黑脸工匠。
林野站在一旁,双手被皂角搓得通红。
她看着地上的三人,就像在看三具行走的解剖素材。
“大人,”林野率先开口,打破了死寂,“死者胃里的毒药被蜡包裹。这种手法是为了延时发作。吞下蜡丸到毒发,至少需要半个时辰。这段时间,凶手完全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明。”
苏宴微微颔首,目光冷冷扫过三人:“也就是说,半个时辰前,谁给了死者这颗‘蜡丸’,谁就是凶手。”
他看向小沙弥:“你师父死前,吃了什么?”
小沙弥吓得磕头如捣蒜:“师父……师父说最近身体虚,一直在吃那女施主送来的‘补药’,说是……说是求子的灵丹。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位女香客身上。
女香客脸色煞白,绞着帕子:“民妇……民妇只是来求子,大师说他有秘方,让我常来……”
“求子求到禅房里去了?”林野嗤笑一声,指了指从死者怀里搜出来的一块粉色鸳鸯戏水的手帕,“这东西还在那和尚贴身衣物里揣着呢。看来这‘秘方’,不仅费药,还费体力啊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