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开的是从图书馆借来的旧版教材。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排座位,更是某种看不见的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。
后来林薇薇回头借笔记,笑容甜美:“同学,你笔记记得好全啊,能借我看看吗?”
赖佩递过去了。她记得林薇薇接过笔记本时,手指上那枚小巧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再后来,就没有后来了。选修课结束,她们回归各自的轨道。林薇薇继续当她的校花、网红,直播带货,出入各种高端场合。赖佩继续埋头学习,争取奖学金,投简历,终于在三个月前拿到了瑞丰资本的实习机会——这是她改变命运最重要的跳板。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达一楼。
赖佩冲出去,拦了辆出租车:“师傅,去海市财经大学,麻烦快点。”
车子汇入午后的车流。赖佩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。海市是一座用玻璃幕墙和钢铁骨架搭建起来的城市,繁华、高效、冰冷。在这里,信息传播的速度比地铁还快,而一个人的名声,可能比玻璃还脆弱。
她点开手机,那条八卦动态的转发量已经破万了。评论区又出现了新的“爆料”:
“我是他同班同学,这人平时就孤僻得很,估计是心理变态。”
“听说他实习公司是瑞丰资本?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也能进瑞丰?”
“已向瑞丰资本官网举报。”
赖佩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出租车在海市财经大学西门停下。
赖佩付钱下车,快步朝金融学院的教学楼走去。下午两点多,校园里人来人往,抱着书本的学生,骑着共享单车的同学,还有三五成群说笑着走过的年轻人。阳光很好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
直到她走近教学楼前的广场。
几个学生聚在那里,举着手机,镜头正对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。其中一个男生眼尖,突然指着她喊:“来了来了!就是他!”
瞬间,四五部手机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,对准了赖佩。
她僵在原地。
“赖佩同学!”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男生举着自拍杆冲过来,手机屏幕上正是直播界面,能看到不断滚动的弹幕,“请问你对自己骚扰林薇薇同学的行为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”
“我没有骚扰她。”赖佩的声音干涩。
“那网上的聊天截图是怎么回事?”另一个女生把话筒似的手机凑近,“三百万包养是真的吗?”
“那是伪造的。”赖佩试图保持冷静,“我从来没有和林薇薇有过那样的对话。这是污蔑。”
“污蔑?”男生提高音量,确保直播间能听清,“你的意思是林薇薇自己伪造聊天记录污蔑你?她图什么?”
弹幕疯狂滚动:
“还敢狡辩!”
“截图都实锤了!”
“看他穿的那身衣服,像是有三百万的人吗?”
“穷酸样!”
赖佩看着那些镜头,看着镜头后面一张张或兴奋、或鄙夷、或纯粹看热闹的脸。她突然意识到,这些人不在乎真相。他们只是需要一场狂欢,一个可以肆意评判、攻击的靶子。而她现在就是这个靶子。
“让开。”她低声说,试图从人群中穿过。
但那些人不让。他们围着她,镜头几乎要戳到她脸上。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一个比一个刻薄。
“你的三百万在哪里?拿出来看看啊!”
“是不是觉得林薇薇漂亮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?”
“学校应该开除你这种学生!”
赖佩的耳朵嗡嗡作响,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变成尖锐的噪音。她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。不能慌,不能在这里失控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刺耳的铃声划破嘈杂。赖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“李教授”。
她的导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接通电话:“李老师……”
“赖佩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李教授严肃的声音,背景音很安静,像是在办公室,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我在学校,教学楼这边……”
“网上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。”李教授打断她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,“你是我带的学生,我一直觉得你踏实、努力,是个好苗子。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。”
“老师,那是假的,我被人污蔑——”
“截图摆在那里,林薇薇同学也在直播里哭了。”李教授的声音更沉了,“现在这件事影响很坏,不仅关系到你个人,也关系到我们学院、我们学校的声誉。校长办公室都打电话来问了。”
赖佩的心脏沉了下去。
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好。”李教授说,“好好解释,该道歉道歉,该澄清澄清。不要影响学校声誉,也不要影响你自己的前途。你的实习,你的毕业,都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在耳边回荡。
赖佩举着手机,站在原地,周围那些喧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。她看着那些还在直播的镜头,看着弹幕里飞过的“活该”“开除他”,看着这个她奋斗了四年的校园,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。
李教授甚至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。
他相信了那些谣言。
或者说,他不在乎真相是什么,他只在乎这件事会不会带来麻烦。
赖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包围的。
她低着头,用尽力气推开那些举着手机的人,跌跌撞撞地跑进教学楼,穿过走廊,从后门逃了出去。一直跑到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,才扶着树干停下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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