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一支画笔,绘壁礼佛,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。”
她转向永乐帝,目光坚定:“《麻衣神相·帝王篇》有云:真龙之相,在德不在威,在容不在猜。陛下若容得一个无心禅僧,便容得天下人心;若容不下,便是猜忌缠身,杀伐再起,于江山,于百姓,皆无益处。”
“住口!”永乐帝猛地起身,龙威爆发,“你可知,妄议皇室,是死罪!”
“贫僧知。”阿嵬耶躬身,“但贫僧更知,陛下是千古明君,明君之心,当容天下,当安万民,而非困于一己执念,让西北大地,再燃战火。”
云涯见状,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:“陛下!末将云涯,乃建文旧臣郭节之子,潜伏瞿昙寺三年,亲眼所见,无相师父一心向佛,绝无谋逆之心!阿嵬耶师父所言,句句属实,愿以性命担保!”
三罗喇嘛也躬身:“贫僧愿以瞿昙寺千年基业,担保殿下绝无反心。”
无相僧缓缓睁开眼,走到永乐帝面前,躬身行礼,声音平静无波:“陛下,贫僧朱允炆,在此向陛下请罪。当年靖难,是朕无能,失了江山;如今贫僧法号无相,已是方外之人,唯愿余生,为大明祈福,为百姓诵经。御碑之下,无谋逆,无秘符,唯有一片,向佛之心,向大明之心。”
一句“朕无能”,道尽半生沧桑。
一句“向大明之心”,道尽余生释然。
永乐帝看着眼前这个,早已褪去帝王威仪,只剩一身僧衣的朱允炆,看着他残破却清净的面相,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的释然,心中那根缠绕了三年的刺,终于,缓缓松动。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御碑亭的灯火,都快要燃尽。
终于,他长叹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一丝释然:
“罢了。”
“都起来吧。”
众人起身,心中悬着的巨石,终于落地。
永乐帝转身,目光再次落在阿嵬耶身上,这一次,眼中再无半分威压,只有满满的赞许:“阿嵬耶,你以相术渡人,以佛心安世,难得。朕今日,便封你为——瞿昙相灯禅师,执掌瞿昙寺相法传承,代朕,观河湟人心,安西北万民。”
阿嵬耶躬身:“贫僧谢陛下恩典。”
永乐帝又看向三罗喇嘛:“三罗大师,瞿昙寺依旧是大明皇家敕建寺院,享历代先帝恩典,御碑永不改动,寺中僧众,永受朝廷庇护。”
“贫僧,谢陛下隆恩。”
永乐帝最后看了一眼无相僧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转身拂袖:“摆驾,回京。”
锦衣卫簇拥着永乐帝,悄然离开瞿昙寺,夜色之中,马蹄声渐远,仿佛从未来过。
直到最后一丝灯火消失在山门外,瞿昙寺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月光如水,洒在两座御碑之上,碑身的碑文,在夜色中愈发庄严。
阿嵬耶抬头,看着隆国殿檐角的铜铃,随风轻响,眉心的朱砂痣,在月光下,温润如玉。
三罗喇嘛走到她身边,轻声道:“阿嵬耶,第四卷,御碑藏秘,你圆满渡下了。”
“弟子不敢居功。”阿嵬耶躬身,“是陛下心怀天下,是无相师父放下执念,是众人一心,才换得此刻安宁。”
云涯走上前,眼中带着释然:“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暗卫,我便是瞿昙寺护寺武僧,守寺,守你,守这一方百姓。”
无相僧看着壁画方向,微微一笑,拿起身旁的狼毫笔:“贫僧,也该继续绘壁了。这七十二回廊,该画下,大明与瞿昙寺,永世安好的模样。”
小尘从廊柱后跑出来,仰着脑袋,眼睛亮晶晶:“师姐!你太厉害了!你是真正的菩萨!”
阿嵬耶揉了揉小尘的脑袋,看向连绵的七十二回廊壁画,看向庄严的御碑,看向夜色中宁静的瞿昙寺。
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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