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奶奶花白的头发。她紧紧抓着孙子的手,手心有些汗。
“平知,要花不少钱吧?”
“不贵,检查一下而已。”
“我听说县医院那个CT,要好几百……”
“没事,我挣钱了。”林平知握紧奶奶的手,“奶奶,你健康最重要。钱没了可以再挣。”
奶奶看着他,眼圈又红了,别过脸去。
到了县医院,门诊楼里人很多。2009年的县城医院条件一般,大厅里挤满了人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气味。
林平知让奶奶坐在长椅上等着,自己去挂号。呼吸科的专家号已经没了,只有普通号。他挂了个普通号,又去收费处问了问检查的费用。
CT三百八,血常规四十,肿瘤标志物筛查两百六……加起来将近七百块。
他数出七百块钱,交了费。收据攥在手里,薄薄的一张纸。
回到奶奶身边,她正在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聊天。那妇女的孩子发烧,哭闹不止,奶奶在帮忙哄。
“奶奶,到我们了。”
扶起奶奶,走进诊室。坐诊的是个中年男医生,戴着眼镜,正在看上一个病人的片子。
“哪儿不舒服?”
“咳嗽,咳了有个把月了。”林平知替奶奶说,“晚上咳得厉害,白天好点。”
医生问了几个问题,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部,又看了看喉咙。
“先去拍个CT吧。”医生开了单子,“肺上有点杂音,看看清楚。”
“医生,严重吗?”奶奶紧张地问。
“不好说,看了片子才知道。”医生语气平淡,“先去检查。”
CT室在另一栋楼。林平知扶着奶奶走过去,排队的人很多。等了一个多小时,才轮到。
奶奶进去前,拉着林平知的手:“平知,要是……要是真有什么事,咱就不治了。奶奶年纪大了,不糟蹋钱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林平知语气很硬,“没事,肯定没事。进去吧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平知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前世的记忆涌上来:奶奶确诊那天,也是在这个医院。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,说“肺癌晚期,已经扩散了,治疗意义不大,最多半年”。
那时候他刚上大一,兜里只有五百块钱。他哭着求医生,说能不能先治,钱他慢慢还。医生摇摇头,说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后来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,凑了两万块,给奶奶做化疗。奶奶头发掉光了,瘦得皮包骨,最后走的时候,只有四十三公斤。
“林桂香家属!”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林平知猛地睁开眼:“在!”
“进来扶一下。”
他冲进CT室,奶奶正从检查台上下来,脸色有些白。
“奶奶,怎么样?”
“没事,就躺那儿,机器转了几圈。”奶奶勉强笑了笑,“就是里面冷,空调开得大。”
等结果要两个小时。林平知带奶奶到医院门口的小店,买了碗馄饨。奶奶没什么胃口,只吃了几个,剩下的都推给林平知。
“你吃,你中午就吃了碗面条,不顶饿。”
“我饱了。”
“吃!”奶奶难得用命令的语气。
林平知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吃。馄饨很咸,汤很油,但他吃得很干净。
吃完饭,两人回到医院,坐在CT室外的长椅上等。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。
奶奶靠着林平知的肩膀,睡着了。她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微微皱着,呼吸有些重。
林平知坐得笔直,一动不动,怕吵醒奶奶。他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:有搀扶老人的,有抱着孩子的,有拿着化验单神色匆匆的。
医院是个奇怪的地方,能把人生百态浓缩在几条走廊里。
“林桂香家属,取结果了。”
林平知轻轻把奶奶的头挪到椅背上,起身走进取片室。窗口递出来一个牛皮纸袋,很薄。
他拿着袋子,手有些抖。
深吸一口气,打开。里面是几张片子和一张报告单。他看不懂片子,但能看懂报告单上的字。
“右肺上叶见磨玻璃样小结节,直径约0.8cm,边界清……”
下面是一串医学术语。最后结论是:“考虑良性病变可能,建议定期复查。”
良性。
不是癌。
林平知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走廊里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,只有手里的报告单,白纸黑字,那么清晰。
“平知?”奶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走过来,“怎么样?”
林平知转过身,把报告单递过去,声音很平静:“没事,奶奶。就是个小结节,良性的,定期复查就行。”
奶奶接过报告单,看了又看,她不识字,但能看懂孙子的表情。
“真没事?”
“真没事。”林平知笑了,是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,“走,去给医生看看。”
回到诊室,医生看了片子,点点头:“问题不大,磨玻璃结节,很小。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,要注意。抽烟吗?”
“不抽。”
“那就好。平时注意别感冒,别去空气不好的地方。半年后来复查一次,看看有没有变化。”医生开了点止咳药,“先吃着,咳嗽好了就不用吃了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
走出医院大门,天已经快黑了。晚霞铺满西边的天空,橘红和绛紫交织在一起,很美。
奶奶长长地舒了口气,整个人都轻松了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她喃喃道,紧紧抓着孙子的手,“这下你放心了吧?”
“嗯。”林平知说,“但奶奶你得听我的,以后别干重活,冬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