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国。胡麻可榨油,其油清亮,燃之无烟,可供宫中灯烛;亦可入药,润肠通便。其秸秆可作燃料,其饼粕可饲牲畜,无一废弃。”
她每说一种,就从锦囊中取出几粒种子,放在宦官捧来的玉盘中。那些种子在白玉盘中滚动,色泽各异——葡萄籽深褐如墨,石榴籽鲜红欲滴,胡麻籽漆黑油亮。晨光照在玉盘上,将那些种子映得晶莹剔透,仿佛一颗颗小小的宝石。
殿内寂静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些种子,看着金章平静而坚定的脸。
金章将种子放回锦囊,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,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幅手绘的西域物产分布图。
绢帛不大,只有三尺见方,但上面的线条清晰,标注工整。从玉门关向西,沿着昆仑山北麓和天山南麓,一条粗线蜿蜒西去,沿途标注着一个个城邦的名字:楼兰、且末、精绝、于阗、疏勒、大宛、大夏、安息、身毒……每个城邦旁边,都用小字写着当地的特产:和田玉、大宛马、葡萄、苜蓿、石榴、胡麻、香料、宝石、毛毡、金银器……
“陛下,诸位同僚。”金章的声音在殿内响起,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臣出使西域十三载,所见所闻,非止奇珍异宝,更非虚妄故事。西域诸国,物产丰饶,技艺各有所长。大宛善养马,安息精酿酒,大夏工织毯,身毒通医药。而这些东西,”她指了指玉盘中的种子,“在这些国家,不过是寻常之物,犹如关中之大麦、江南之稻米。”
她将绢帛举高,让更多人能看到。
“然,为何我大汉没有?”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,“非我大汉土地不肥,非我大汉百姓不勤,实因关山阻隔,信息不通。西域有良种,不知可东传;中原有技艺,不知可西输。此乃天堑,亦是机遇。”
她转向御座,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命臣凿空西域,非为求取珠玉玩好,乃为打通此天堑。苜蓿可肥马,则我北军战马,可更强壮;葡萄可酿酒,则我宴飨赏赐,可更丰盛;石榴、胡麻可种植,则我百姓饮食,可更多样。此等之物,若能引种成功,推广天下,其利何止万千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沉静。
“更有甚者。西域诸国,夹在匈奴与我大汉之间,其心向背,关乎边疆安危。若我大汉能以商路联通诸国,以货物往来维系关系,以互利共赢换取忠诚,则匈奴之侧翼,将被我牢牢钳制。届时,匈奴再想南下寇边,便需顾忌身后之患。此乃以商路为锁链,以货殖为刀兵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。
不是因为这番话多么华丽,而是因为其中蕴含的战略眼光,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使臣、甚至一个将军的范畴。这不再是简单的“带回些好东西”,而是将经济、外交、军事融为一体的大格局。
刘彻的手指,又开始轻轻敲击御案。
但这一次,节奏很慢,很沉。
他的目光落在金章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那双眼睛里,有审视,有思索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兴奋。
是的,兴奋。
作为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,刘彻太清楚这番话的价值了。北伐匈奴,耗费巨大,国库日虚。若能通过商路获取财富,甚至通过经济手段牵制匈奴,那将是何等美妙的局面?
但他没有立刻表态。
帝王的心思,从来不会轻易表露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章,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、与年龄和经历完全不符的睿智与从容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张骞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这些种子,”刘彻指了指玉盘,“需多少时日,可见成效?”
“回陛下。”金章躬身道,“苜蓿当年可见牧草,三年可成草场。葡萄、石榴,三年挂果,五年丰产。胡麻当年可收。然,引种之事,需择地试种,需专人照料,需记录生长,不可急于求成。臣愿请命,主持试种之事,三年之内,必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
“三年……”刘彻喃喃道,目光投向殿外,“三年,不长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金章:“你所需人力、土地、钱粮,报与少府。朕准你试种。”
“谢陛下!”金章深深一揖。
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
陛下这是……明确支持张骞了?
杜少卿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原本以为,金章拿出些花花草草,最多证明自己没完全说谎,但“虚耗国帑”的罪名依然可以坐实——毕竟,为了这些不知能不能种活的东西,花了几百斤黄金,怎么都说不过去。
可现在,陛下竟然当场准了试种,还让少府拨给钱粮!
这等于是在百官面前,给了张骞一个明确的信号:朕信你,朕支持你。
那他们这番弹劾,岂不是成了笑话?
杜少卿咬了咬牙,上前一步:“陛下!”
刘彻看向他:“杜御史还有何言?”
“陛下!”杜少卿拱手道,“张骞所言,固然动听。然,试种之事,耗费几何?成功与否,尚未可知。若三年之后,这些种子水土不服,颗粒无收,则今日所耗钱粮,岂非尽付东流?臣以为,此事当从长计议,不可贸然……”
“杜御史。”金章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杜少卿转头看她,眼神锐利:“张大人有何高见?”
金章没有看他,而是转向御座,再次躬身。
“陛下,杜御史所言‘耗费’之事,臣不敢苟同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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