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为何如此厚待张骞?”
“因他凿空西域,功在千秋。”
“这是明面上的理由。”杜周摇头,“更深一层,是因为陛下需要张骞。”
“需要?”
“陛下雄才大略,志在开疆拓土。十余年来,北击匈奴,南平百越,东定朝鲜,西通西域——哪一样不要钱?文景之治积攒的国库,这些年已经消耗大半。盐铁专卖、算缗告缗,这些手段都用上了,可军费依然捉襟见肘。”
杜周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陛下需要新的财源。张骞带回来的,不仅是西域的地理情报,更是一条可能带来滚滚财富的商路。陛下看中的,正是这一点。”
杜少卿愣住了。
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迟疑道,“陛下其实……是支持张骞的‘商道’之说?”
“支持与否,要看结果。”杜周淡淡道,“若张骞真能通过商路为陛下带来实利,陛下自然会支持。但若他不能——或者,若他带来的麻烦大于利益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杜少卿眼中闪过明悟之色:“父亲的意思是,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?”
“正是。”杜周放下手,身体微微前倾,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“张骞的价值在于陛下对他的期待。而这份期待,既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直接攻击张骞本人——那样只会让陛下反感——而是要让陛下对他的期待落空,甚至转为怀疑。”
“具体该如何做?”杜少卿追问。
杜周沉吟片刻,缓缓道出计划:
“第一,收集证据。张骞不是常说西域富庶吗?那我们就找些‘证据’,证明他夸大其词、虚报西域实情。西域路途遥远,消息难通,他说什么,朝中大多数人只能听信。但若有人能‘证实’,他带回来的那些所谓‘珍奇’,其实在西域遍地都是,不值一提;他所说的‘商路’,其实险阻重重,根本无利可图……”
杜少卿眼睛亮了:“儿明白了!我们可以联络几位曾出使过西域的属官,或者……收买一些胡商,让他们‘作证’!”
“要做得隐秘。”杜周叮嘱,“不要直接出面,通过中间人。最好是那些本就对‘奇技淫巧’反感的朝臣——比如太常丞周霸,此人最重礼法,视商贾为贱业;还有少府丞赵禹,他掌管皇室用度,最恨‘虚耗国帑’之事。你只需将‘线索’递到他们手中,他们自会去查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散播流言。”杜周的声音更低了,“张骞在匈奴被扣十余年,其间经历,谁人能尽知?他归来后,言行举止与从前确有不同——这便是破绽。你要让朝中渐渐形成一种‘共识’:张骞久居胡地,心性或已受胡风浸染;他所思所谋,未必全为汉家着想。”
杜少卿点头:“这个容易。儿在郎官中颇有几位交好,酒宴之间,‘无意’提及几句,自然有人会传开。”
“记住,流言要似有似无,似是而非。”杜周强调,“不要直接说张骞通敌,只说‘他提及匈奴时,语气复杂’、‘他对胡商过于亲近’、‘他府中常有胡人出入’……这些话传到陛下耳中,一次两次或许无妨,但次数多了,陛下心中自会生疑。”
“第三,”杜周顿了顿,“要找到张骞‘自肥’的证据。”
“自肥?”
“陛下赐他五百斤金,他用来做什么了?”杜周问,“若他全部用于购置田宅、供养仆役,那便是贪图享乐,辜负圣恩。若他暗中用于经商牟利……那便是以陛下所赐行商贾贱业,更是大不敬。”
杜少卿皱眉:“可张骞行事谨慎,儿派人暗中查过,他府中用度俭省,并无奢侈之举。至于经商……他确实与西市有些往来,但都是小打小闹,抓不到把柄。”
“那就帮他‘创造’把柄。”杜周淡淡道,“他不是常去西市吗?不是常与胡商接触吗?安排几个‘胡商’,主动与他交易,送他些‘厚礼’。再安排几个‘证人’,‘偶然’看见他收受重礼。至于黄金的去向……可以‘发现’他暗中资助某些商队,而这些商队,恰好与他有利益关联。”
杜少卿深吸一口气。
他忽然觉得密室有些闷热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伸手擦了擦,手指触到皮肤,一片冰凉。
“父亲,”他低声问,“如此大费周章……值得吗?张骞不过一介使臣,即便受封侯爵,在朝中并无根基,何必……”
“你错了。”杜周打断他,“张骞或许没有根基,但他带来的‘东西’,却可能动摇很多人的根基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商道。”杜周吐出这两个字,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,“若他真能说服陛下,将商道纳入国策,那么朝中现有的利益格局,必将重新洗牌。盐铁专卖在少府手中,均输平准在大司农手中——这些都是肥缺,背后牵扯着多少人的利益?若张骞的‘平准商经’真的推行,这些衙门,这些职位,还有多少价值?”
杜少卿恍然大悟。
原来如此。
张骞威胁的,不仅是他们杜家,更是整个官僚体系中那些依靠现有经济制度获利的集团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杜周继续道,“商道若兴,则商人地位必升。届时,那些富可敌国的商贾,会不会凭借财力干预朝政?那些寒门子弟,会不会通过经商积累财富,进而挑战士族的地位?这些,都是朝中许多人不愿看到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尤其是那些信奉‘重农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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