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之地的赵国终年覆雪,寒风卷着碎冰刮在脸上,如细刃割肤。
天玄宗一行修士踏云落地。
顾倾月占了辈分的优势走在最前端,清瘦的身影裹在素色道袍里,周身气息淡得几乎要融进漫天风雪中。
一行共七人。除林衡一名男修,余下皆是女修。
其余弟子都出自太玄峰,为首的女子身姿挺拔,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,正是太玄峰长老座下弟子叶千音。
按宗门辈分,她需唤顾倾月一声师叔,可自踏入赵国地界,她连半分晚辈的恭敬都无。
众人寻了城中唯一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栈落座。伙计端上滚烫的热茶,水汽氤氲了桌案。
刚坐定,邻桌百姓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便飘了过来。
“听说了吗?宋员外家娶亲,迎亲的轿子走着走着就轻了,车夫半点察觉都没有!”
“何止啊!拜完堂入洞房,那红衣魔女直接从婚房里杀出来,满门宾客,上百条人命,一夜之间全没了!”
“后来有人在城外林子里找到那顶红轿,车夫早就僵死在轿旁,新娘子连尸骨都没寻着……”
“现在谁家还敢娶亲?好好的亲事,转眼就成了白事。这魔女是专索新婚人命的!”
“害,那宋员外家可是请了仙者供奉的,还不是难逃一劫。”
“现在,寻常人家哪里还敢娶妻。”
议论声钻入耳畔。
顾倾月垂眸,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,温热的茶香漫过鼻尖。
她指尖微顿。
摇了摇头,到底是市井之谈,漏洞百出。
不过,
此事来得未免太过凑巧。
她们一行人刚到赵国,这魔女便闹得沸沸扬扬,像是专门等着她们一般。
不等她细想,对面的叶千音猛地起身。
袍袖一拂,语气冷淡无礼:“顾师叔,我还有事,先行一步。”
话音未落,她根本不等顾倾月应答,转身便带着身边四名筑基中期的女修往外走。脚步匆匆,半分留恋都无。
余下的弟子见状,也纷纷抱拳行礼,紧随其后离去。
不过片刻,原本热闹的桌旁,便只剩顾倾月、林衡,还有一个缩着肩膀、神色局促的女修。
林衡眉头一皱,欲要开口斥责。
顾倾月一个淡淡的眼神,将他拦下。
那女修连忙上前,对着顾倾月躬身赔笑,语气满是歉意:
“师叔莫怪,千音师姐本就是赵国人。家乡出了这等骇人的魔女杀夫案,她家中幼弟又恰好定下婚期,近日就要娶亲,心里实在着急,这才失了礼数。”
顾倾月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天玄宗弟子令牌上。
令牌上刻着“沈欢”二字,与叶千音等人同属太玄峰。
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。
修为跌落至筑基期后,宗门弟子的轻视与疏离她见得太多。
修仙界本就是强者为尊,昔日能与方珩并肩的顾倾月已成过往。
如今的她,配不上这些弟子的恭敬,也实属正常。
她淡淡开口,问向沈欢:“那你怎么不去?”
沈欢闻言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她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,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:“我修为刚刚筑基,去了也帮不上千音师姐什么忙。去或不去,都没有多大分别。”
她没好意思说,自己自入门以来,卡在练气期整整六十年。
好不容易才堪堪突破筑基,与叶千音那些筑基中期的师姐师妹相比,自己不过是个拖后腿的。
就算跟着去了,也只会被嫌弃。
倒不如留下来,陪着这位看似被同门冷落的顾师叔。
林衡见状,心中对叶千音的不满更甚。却也知道顾倾月的性子,只得压下火气,低声道:
“顾师叔,她们实在太过无礼,您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顾倾月打断他,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。杯底与木桌相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先办正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于红衣魔女,既撞上了,便查清楚。”
窗外的风雪更急了。
赵国都城的阴影里,一道猩红的衣角一闪而逝。
藏在暗处的眼睛,早已死死盯上了刚入城的天玄宗众人。
顾倾月当即决定前往宋府探查,途中路过茶楼坐了坐,以她的经验,茶楼一向是消息最灵通之处。
茶楼里,从周围人口中,已然了解了这宋员外并非寻常富商,府中常年供奉一位云游散修,据说修为不低,在赵国边境一带颇有名气,寻常妖邪根本近不得宋府半步。
“那道长在宋家待了三年,护得宋家平平安安,谁能想到,一场喜事竟变成灭门大祸!”
“是啊,官府搜遍了整座府邸,愣是没找着那道长的尸首,也不知是逃了,还是……遭了那魔女的毒手。”
林衡听得眼神一凛,低声对顾倾月道:“师叔,若是能寻到这位供奉,定能摸清红衣魔女的底细,知己知彼,方能有应对之法。”
顾倾月颔首,指尖轻叩桌面,眼底掠过一丝沉冷:“去宋府。”
不过半柱香功夫,三人便抵达了宋府门前。
不过短短几日,昔日朱门高墙、喜气洋洋的宋府,已然沦为一片荒凉死地。
两扇鎏金大门歪斜半敞,门上还沾着发黑的血渍,门前积雪厚厚一层,无人清扫,凌乱的脚印与拖拽痕迹混在雪中,触目惊心。
府内原本挂满的红绸喜幡被狂风撕扯得破烂不堪,沾着血污垂在廊下,随风晃动,像极了招魂的白幡。
庭院里草木枯折,满地碎瓷与断木,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腐朽味,死寂得连一声鸦鸣都听不见。
沈欢下意识攥紧顾倾月的衣袖,声音发轻:“师叔……这里好吓人,才几天而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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