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们,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。这就是家吧。有艺术,有梦想,有痛苦,有挣扎,但也有拥抱,有呼呼,有“魔法”,有最朴素、最原始的爱。这些爱,像柔软的网,接住从高处跌落的人;像温暖的灯光,照亮从黑暗归来的人。
晚饭我做,简单的番茄鸡蛋面,加了几片青菜,煎了两根火腿肠。若宁吃得不多,说累,没胃口。我逼着她吃了半碗面,又喝了半碗汤。
“明天还要去,你得多吃。不然没力气,陈教授的要求那么高,你吃不消。”
“嗯。”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。
“明天我炖鸡汤,妈说乌鸡最补。我早上去买,炖一天,晚上你回来喝。”
“太麻烦了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为了你,什么都不麻烦。”
她不再说话,低头吃面。夏天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今天幼儿园的事,说王小明又抢她玩具,但这次她没哭,也没告诉老师,而是大声说:“王小明!这是我先拿到的!你要玩要排队!”结果王小明愣了,然后真的去排队了。说老师表扬她了,说她“有进步,会自己解决问题了”。
家里很热闹,有孩子的笑声,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有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。普通家庭的傍晚,普通的热闹,普通的温馨。
可我心里那根刺,那团乱麻,一直没消失。它们潜伏在热闹下面,在温馨后面,像背景里的杂音,不大,但一直存在。
晚上,夏天睡了。我和若宁坐在沙发上,她趴在我腿上,我给她按摩背部。陈教授教了几个放松背部肌肉的手法,还给了我一张穴位图,我对照着图,笨拙但认真地按。
“这儿疼吗?”我按着她脊柱右侧的一个点。
“嗯……”她身体一紧,“就这儿,特别疼。”
“陈教授说,这里就是因为你坐姿不对,长期紧张导致的肌肉结节。得慢慢揉开,但会很疼,你忍着点。”
“嗯。”
我加大了一点力度,用拇指按住那个点,顺时针打圈。若宁的身体猛地绷紧,手抓住沙发垫,指关节发白。她咬着嘴唇,不出声,但身体在微微颤抖,像在忍受酷刑。
“疼就说,别硬撑。”
“不疼……能忍住。”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别骗我。你手都抓白了。”
“真的……不疼。比起练琴的疼,这不算什么。”
我继续按,心里像被针扎。那个结节很硬,像一颗小石头嵌在肌肉里。我按了十几分钟,才感觉它稍微软了一点。若宁的背上全是汗,睡衣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。
“好了,今天先到这。”我停下来,用热毛巾给她敷上,“明天继续。陈教授说,得坚持按,每天二十分钟,连续一周,才能把结节揉开。”
“嗯。”她趴着不动,声音虚弱。
我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。热毛巾冒着蒸汽,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味——我在热水里加了陈教授给的中药包。若宁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“若宁。”我轻声叫她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太辛苦,咱们不去了。音乐会开不开不重要,你身体最重要。我不想看你这么痛苦。”
她睁开眼,转过头看我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,像蓄着一汪深潭:“不,我要去。不仅要开,还要开得漂亮。陈教授说得对,我以前的姿势是错的,那我现在就要把它改对。我不能带着错误,站在那么重要的舞台上。那是亵渎——对音乐的亵渎,对观众的亵渎,也是对我自己的亵渎。”
“可是你太累了……我看着心疼。”
“累就累。深,你记不记得,我们刚认识时,我说过一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我说,我这辈子,就想做两件事:一是拉好琴,二是爱对人。现在两件事我都做到了,我很幸福。但拉好琴这件事,没有终点。我要一直拉,拉到拉不动为止。所以现在的苦,我吃。因为值得。”
我看着她,说不出话。她眼里的光,那么坚定,那么明亮,像黑暗里的灯塔,像夜空的星辰。那是一种信仰的光芒——对音乐的信仰,对艺术的信仰,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的信仰。在这样纯粹的光芒面前,任何劝阻都显得苍白,任何担忧都显得多余。
“好。”最后我说,声音有点哑,“你去,我支持。但你要答应我,不舒服就说,别硬撑。身体是底线,不能碰。如果我觉得你撑不住了,我会强制你休息。到时候,你不准反对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“拉钩?”
“拉钩。”
我们的小指又勾在一起。她的手很凉,手心有薄汗,但握得很紧,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“深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不拦着我,谢谢你在后面支持我,谢谢你……懂我。懂我的固执,懂我的傻,懂我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最难的路。”
“我不懂你谁懂你?”
“也是。你是我老公,就该懂我。”
“这么霸道?”
“就霸道。你娶我的时候,可没说不让霸道。”
“娶了,认了。一辈子都认。”
她笑了,闭上眼睛。我看着她,心里那根刺还在,那团乱麻还在,但好像……没那么尖锐了,没那么乱了。也许这就是生活吧,是婚姻吧——不是没有问题,不是没有担忧,而是明知道有问题、有担忧,还愿意一起面对,一起承担。是在黑暗里互相照亮,是在寒冷里互相取暖,是在摇摇欲坠时,做彼此最后的依靠。
夜里,我睡不着。若宁在我身边,呼吸均匀,但偶尔会皱一下眉,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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