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拓跋弘重新拿起笔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他想起那夜召见沈璇玑时,她跪在殿中,脊背挺得笔直,说"臣妾只是不想边关将士白白送死"。
那样的眼神,不该是个病弱之人该有的。
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自己可笑。不过是个良娣,病便病了,值得他费什么心思?这东宫里,病的、死的、疯的,还少么?
他重新蘸墨,继续批阅奏折。只是那一页,看了许久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。
"听说了么?西院那位,才侍寝一次就病倒了。"
"什么病?怕是福薄,受不住殿下的恩宠吧。"
"我看呐,是装病。殿下那夜从她屋里出来,脸色可不好看……"
闲言碎语像风一样刮过宫墙,刮进璇玑的院子。她躺在榻上,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窃笑声,反倒松了口气。
"娘娘不生气?"苏嬷嬷端来药,见她神色如常,有些意外。
"生气什么?"璇玑接过药碗,眉头不皱地一饮而尽,"她们说得越难听,我越安全。萧贵妃听了,才能睡个好觉。"
她把空碗递回去,从枕下摸出一张折叠的薄纸,在灯下展开。那是她昨夜偷偷绘制的《长安城防图》一角,密密麻麻标注着街道坊市,宫城轮廓已初具规模。
"嬷嬷,替我守着门。"
苏嬷嬷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搬了把椅子坐在门边。
璇玑下榻,走到书案前。白日里她"病恹恹"地躺着,书案上只摆了几本《女诫》《内训》充样子,真正的图纸都藏在暗格里。
她取出炭笔、量尺,将那张薄纸铺在案上,开始一笔一画地勾勒。
长安城防图,她画了三年。从沈家老宅的书房,到这东宫的偏殿,从未间断。父亲教她时说过,沈家的女儿,可以不会针线,不会诗词,但不能不会画图。这是保命的本事,也是……杀人的本事。
她画得很专注。朱雀大街的宽度,东西两市的布局,宫城的十二座城门,每一处的守军驻防、换岗时辰,都在她笔下逐渐清晰。
画到宫城深处时,她笔尖一顿。
那里有一处标注——永安宫(已封)。那是先帝废后的居所,据说已封了十余年。但璇玑在沈家时,曾听父亲酒后提过一句:永安宫有条密道,通往城外。
她盯着那个标注看了许久,最终没有落笔。这是沈家祖传的秘密,也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璇玑动作极快,吹灭灯烛,将图纸塞进暗格,翻身躺回榻上,一气呵成。苏嬷嬷也警醒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查看。
"娘娘,是只野猫。"
璇玑没有应声。她躺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那声音不对。野猫不会在那个方向,更不会发出那种极轻的、刻意压抑的呼吸声。
有人在窗外,站了很久。
四
第二日,苏嬷嬷从外头回来,脸色比昨日更凝重。
"娘娘,查清楚了。昨夜那'野猫'……是太后宫里的人。"
璇玑正在喝药,闻言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完:"太后?"
"是。老奴托了旧日的关系,打听到太后身边的李公公,昨夜确实来过咱们院子附近。"苏嬷嬷压低声音,"娘娘,您画的那幅图……"
"她没看见。"璇玑放下药碗,"我收得快。"
但她心里清楚,太后的人既然来了,就不会空手而回。她们一定看见了什么——也许是灯影,也许是她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图纸一角。
"嬷嬷,"她忽然问,"我母亲……当年在宫里,可曾得罪过太后?"
苏嬷嬷脸色骤变。她走到门边,确认外头无人,才回来低声道:"娘娘为何这么问?"
"直觉。"璇玑看着窗外,"萧贵妃要对付我,是明枪。太后……我入宫至今,连她的面都没见过,她却派人来查我。这不合常理。"
苏嬷嬷沉默良久,最终叹了口气:"娘娘,有些事,老奴本不想这么早告诉您。但您既问了……"
她坐到榻边,声音压得极低:"您母亲沈芸娘,当年入宫为女官,奉旨绘制《皇陵地宫图》。图成之后,本该封赏出宫,却……'病故'在宫里了。"
璇玑瞳孔微缩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,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,挣扎着想说些什么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"……小心。"
小心谁?母亲没说。原来,是这个意思。
"太后……"
"太后当年,是皇后。"苏嬷嬷的声音发颤,"您母亲'病故'后,是太后亲自料理的后事。连尸身……都没让沈家见。"
屋子里静得可怕。窗外落雪无声,却像是有千斤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璇玑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像是雪地上的一道裂痕。
"所以,我入宫那日,父亲对着母亲的牌位说'她还是走了你走过的路'。原来……是这个意思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。长安城的冬天真冷啊,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冻裂。
"嬷嬷,"她背对着苏嬷嬷,声音平静,"从今日起,我这病……要生得更重些了。"
"娘娘?"
"重到……连太后的人,都不必再来探了。"
她转过身,眼底一片清明,映着窗外的雪光,亮得惊人:"这宫里的眼睛太多,我得找个地方,把它们都挡住。"
五
称病的第七日,璇玑的"病情"加重了。
太医再来诊脉时,她躺在榻上,面色惨白,气若游丝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周太医搭脉的手微微发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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