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背一个受伤的孩子进义庄。他对孩童受害特别敏感,几乎是本能反应。”
“所以?”陈墨抬眼。
“所以这可能是他的软肋。”她看向张天师,“如果我们设个局,让他以为有无辜孩子陷入危险,他会出手干预吗?只要他犹豫一秒,我们就知道他还有一丝清明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陈墨问,“知道了又能怎样?劝他回头?请他喝茶谈谈人生?”
“至少我们能判断他是敌是囚。”她说,“如果他还会为孩子停下,那就说明他还没彻底疯。我们可以试着沟通,而不是直接动手。”
“他要是根本不在乎呢?”陈墨声音冷下来,“要是孩子在他眼里也只是棋子呢?”
“那就动手。”林婉儿直视他,“但至少我们试过。”
陈墨没说话。他转头看向窗外。院子里一棵老槐树,枝干扭曲,树皮剥落一半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张天师忽然开口:“心理转折点往往来自信念崩塌。一个人可以承受背叛、流亡、误解,但最难扛的是——他拼命救的人,反过来害他。”
“比如?”林婉儿问。
“比如他救了一个孩子,那孩子长大后成了帮凶;或者他保护的灾民,为了活命出卖了他。这种反噬比刀还利。”张天师顿了顿,“一旦信任彻底粉碎,善念就成了笑话。”
陈墨慢慢把手伸进内襟,摸到那块折叠的羊皮卷。它贴着胸口,有点硌。他想起昨夜说书人醒木一拍,开场那句:“话说当年,有位阴阳师,姓李名昭然……”
那时候他转身走了。不是因为不信,而是怕听下去。
怕听到某个细节,和自己的记忆重合。
“他知道痛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,“但他选择了让别人更痛。”
“可他留下那句话。”林婉儿说,“‘请诛我,勿怜’。这不是求生,是求死。他在等一个能杀他的人,一个懂他为何变成这样的人。”
“所以他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?”张天师眯起眼,“羊皮卷、除名令、义庄线索……全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?”
“不一定是我们。”陈墨说,“可能是任何人。但他知道总会有人查到真相。他想让人知道——他本可以不一样。”
屋里又静了。
茶凉了,没人喝。
过了很久,张天师起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铺在桌上。是青川城旧舆图,标着主要街道、坊区、祠庙和义庄位置。
“如果我们要做这个试探,地点很重要。”他说,“必须是他可能出现的地方,又要有足够隐蔽的观察点。义庄太远,且已被焚毁多年。眼下最合适的是西市孤儿堂,每月初九有施粥,孩童聚集,最容易制造混乱。”
“初九。”陈墨重复。
又是七月初九。
他没点破,只问:“什么时候行动?”
“不急。”张天师收起地图,“先布置眼线,确认他近期活动轨迹。我这边会联系旧日同门,查他被逐后的人际往来。婉儿继续追查三十七名灾民后代,看看有没有人记得当年被救的经历。至于你——”他看向陈墨,“你最适合执行试探任务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最像他。”张天师平静地说,“独来独往,背负污名,亲人死于非命,也被世人误解。只有同样背负过去的人,才能看清另一个人的裂缝。”
陈墨沉默。
他没否认。他知道这是事实。他也知道,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不能心软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他说,“但我只负责观察反应。只要他还炼活人阵,我就不会收手。这不是救赎,是清理。”
林婉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没出口。
张天师点头:“明白。我们不是要感化他,是要确认他是否尚存人性。若有,则可用智取;若无,则以力斩。”
三人达成共识。
分工明确:张天师联络旧档,追查人际网;林婉儿梳理灾民后代线索;陈墨准备执行试探任务。
会议结束时,阳光已斜照进屋。油灯熄了,没人记得是谁掐灭的。陈墨站起身,没道别,直接走向门口。林婉儿跟了几步,停在门槛外。
“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?”她突然问。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怀疑什么?”
“怀疑他自己也想被阻止?怀疑他其实希望有人能看穿这一切,打断他?”
陈墨抬起手,摸了下右眼的疤痕。
“我希望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能指望希望活着。”
他迈步出门。
风从山道吹下来,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。他走在前面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手插在口袋里,指腹摩挲着墨玉烟杆的纹路。那东西冰凉,像一段埋在土里的骨头。
林婉儿没追上来。
张天师站在门内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。然后转身回屋,重新点亮油灯,翻开那本红绳捆的册子,在末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“七月九日,陈墨来访,携证求真。事涉李昭然,恐有变数。”
他吹灭灯,屋内重归黑暗。
陈墨一路下山,没回头。街市的声音渐渐清晰,叫卖声、驴蹄声、小孩追逐打闹声。他穿过人群,走向旧城区。那里巷子窄,房子老,墙皮剥落,电线乱搭。他走得慢,但方向明确。
手中烟杆被他握紧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。
也知道等着他的可能是什么。
他只是还没决定,到时候该用刀,还是该问一句:“你当年,到底有没有救我娘?”
脚步不停。
转过一条巷口时,他看见前方墙根下坐着个乞丐,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小孩。孩子睡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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