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木玉清抱着周全进来,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。
周全在他怀里,睡得正香。
孙元林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
木玉清有点紧张:
“爹,咋了?”
孙元林摇摇头:“没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神龛前,又上了三炷香。
青烟袅袅升起
孙元林看着那烟,轻声说:
“这娃,命里带东西。”
木玉清心里一紧:
“带啥?”
孙元林没回答
他转身进了里屋,把门关上了。
木玉清抱着周全,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善心从灶房出来,看见她发呆,说:
“别理他,他就那样,一天到晚神叨叨的。”
木玉清点点头,抱着周全回了自己屋。
中午,周加文回来了。
他进门就问:“儿子今天咋样?”
木玉清说:“好得很,胖爹又拿鸡蛋来了。”
周加文笑了:“胖爹是真疼他。”
他凑过去看周全,那娃儿正醒着,盯着天花板看。
“儿子,”
周加文喊他:“看爸爸。”
周全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盯着天花板。
周加文笑了:“不理我,行,你厉害。”
木玉清也笑
下午,太阳偏西的时候,孙元林从里屋出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医书,坐在院子里翻。
翻到昨晚新写的那几行字,看了又看。
周善心在旁边喂鸡,看见他那样子,忍不住问:
“那几味药,真能治疯病?”
孙元林点点头:
“能。”
“那你咋不给外人治?”
孙元林沉默了一会儿说:
“治好了,人家说是自己好的。
治不好,人家说你是骗子。”
周善心不说话了
她想起十几年前的事
那时候孙元林还给人看病,方圆几十里都来找他。
后来有个疯子,被他治好了。
那人清醒过来,第一句话是:
“我本来就快好了,不是他治的。”
从那以后,孙元林就不给外人看病了。
周善心当时还骂那人没良心
孙元林倒是不生气,只是说:
“疯子可治,人心难医。”
现在他又说了这句话
周善心看着他,突然觉得他老了。
不是脸上老了,是眼睛老了。
那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,沉甸甸的。
晚上,周全又哭了。
这回哭得不大,哼哼唧唧的。
木玉清抱着他哄,哄了半天才睡着。
孙元林在自己屋里,听着那哭声,翻了个身。
周善心问:“睡不着?”
孙元林“嗯”了一声
周善心说:“想啥呢?”
孙元林沉默了很久,才说:
“那娃儿,将来要走的路,不好走。”
周善心愣了:“咋了?”
孙元林没回答
窗外月光照进来,洒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屋顶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周全的哭声停了
夜又安静下来
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,沙沙沙。
1996年3月27日,就这样过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,孙元林又坐在院子里翻那本医书。
翻到昨晚写的那几行字,他拿起毛笔,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:
“疯子可治,人心难医。”
写完,他把笔放下,看着那行字发呆。
周全被木玉清抱着出来晒太阳
那娃儿今天精神很好,睁着眼睛到处看。
看见孙元林,他盯着看了半天。
孙元林也看着他
一老一小,就这么对视着。
周善心在旁边说:“你看啥呢?”
孙元林没理她,还是看着周全。
周全突然笑了
不是无意识的那种笑,是认认真真地笑。
孙元林愣了一下
然后他也笑了
笑得很轻,嘴角动了动,就收住了。
但周善心看见了
她嫁过来几十年,很少看见孙元林笑。
尤其是这几年,几乎没笑过。
今天居然笑了
她看了看周全,又看了看孙元林,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:
这娃儿,怕是真有点不一样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周加洪来了。
他是周加文的弟弟,排行老三,村里人都叫他周老三。
进门就喊:“哥,听说生了个儿子?”
周加文说:“生了,你才来?”
周加洪挠挠头:“忙嘛。”
他走到床边,看着周全,伸手戳了戳:
“这娃儿长得像谁?
不像你。”
周加文说:“像我媳妇,咋了?”
周加洪说:“像大嫂好,像你就毁了。”
周加文踢他一脚:“滚。”
兄弟俩闹成一团
周全被吵醒了,睁开眼,看着这两个大人。
他没哭
就那么看着,眼睛又黑又亮。
周加洪低头看他说:
“这娃儿眼睛有神。”
周加文说:“那当然,我儿子。”
周加洪说:“拉倒吧你。”
闹完了,周加洪坐下来,跟周加文说话。
说的都是村里的事,谁家盖房了,谁家吵架了,谁家又生娃了。
周全听着,虽然听不懂,但眼睛一直跟着声音转。
孙元林吃完饭,又坐到院子里翻书。
翻着翻着,他突然抬起头,看着天边。
天边有云,很淡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他看了一会儿,低头继续翻书。
周善心出来收碗,看见他那样子,问:
“看啥呢?”
孙元林说:“没啥。”
周善心没再问
她知道,问了也是白问。
太阳又往西挪了挪
1996年3月27日,正式成为过去。
周全在这个世界上,已经活了十二天。
他有了干爹,有了爷爷新添的几行字,有了一个会笑的爸爸,一个温柔的妈妈。
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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